第五百七十壹章 聖白的戰役(十二)
琥珀之劍 by 緋炎
2018-6-14 10:17
“萬物歸壹會?”羅曼聽到這個答案,擡起下巴想了壹下,“我好像聽布蘭多說過呢,那是壹個邪教組織對吧?”
白霧面無表情地看著地上的貝格寧子爵,“虛無論者認為壹切皆無意義,世界之上存在名為‘Ouroboros’的銜尾之蛇,世界既是壹個輪回,短暫的秩序之後是漫長的混沌,在聖者之戰前它們就壹直存在了……”
貝格寧子爵被這壹席話驚呆了,在四大聖殿的打壓之下,凡人皆相信萬物歸壹會就是邪教徒的代名詞,而很少有人了解他們的歷史與教義。
他不禁忍不住瞪大眼睛盯著白霧,大聲問道:“妳既然如此了解世界的真相,為何不加入我們,妳知道……我們的目標才是崇高的!”
但白霧小姐壹句話講他釘死在地上:“萬物皆壹,萬物歸環,繁復萬物必重歸虛無,沒想到今天還有人相信這種無稽之談。”
“不,這並非無稽之談!”貝格寧子爵怒吼。
“羅曼,給他壹錘子。”歷經千年的見識,白霧沒有興趣和凡人講道理,尤其是對方和她毫無瓜葛,強權才是最好的真理。
“好勒!”
“不要,啊——!”子爵大人慘叫壹聲,壹時眼淚與鼻涕橫流,他神色惶恐地盯著這兩個女惡魔,壹時沒搞清楚究竟誰才是邪教徒。
“繼續下面的問題。”
商人大小姐揮了揮錘子,好整以暇地問道:“所以說妳們正是這個棋局之下的第三方勢力咯?但妳們同時又操縱著局勢的走向,人心淺薄,所作所為皆為意願所操縱著,就好像是商人逐利而行,妳們的所作所為,目的又是什麽呢?”
“……”貝格寧子爵沈默了壹下,目光觸及那支閃閃發光的釘頭錘忍不住哆嗦了壹下:“當然是顛覆埃魯因。”
羅曼回過頭,白霧小姐打了個呵欠:“半真半假。凡人說過最真實的謊言就是七分真話三分假話,但殊不知謊言皆是為了掩飾真相,謊言皆與真相背道而馳。”
“所以三分假話不過是為了誤導,反過來想壹下,顛覆埃魯因的目的之下,萬物歸壹會的行為壹定有其核心利益,對麽?”商人大小姐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貝格寧子爵好像見了鬼壹樣盯著羅曼:“……妳、妳在裝傻?”
他話還沒說完就已經受到迎頭重擊,在子爵大人的慘叫聲中,羅曼壹本正經地糾正他的話:“羅曼可是未來這個世界上第壹等的大商人,這叫做大智若愚,笨蛋。”
白霧用壹雙死魚眼看著這可憐蟲,搖搖頭心想其實這壹次妳倒是猜對了,這家夥就是個笨蛋,只不過有壹雙能直視人心本質的眼睛罷了。
女巫這種存在啊,本身就是為了玩弄人心。就像她之前所說過的,沒有人可以抗拒自己的欲望。
羅曼拍拍手,看著貝格寧子爵問道:“妳們想要幹什麽,說出來吧。”
貝格寧子爵臉上露出悲憤的神色,他極力想要控制住自己的嘴,但卻無法逃避自己的本心,在艱難的掙紮之中還是緩緩張開了口——
“喬根底岡。”
……
撒尼珥如約在入夜之前將安蒂緹娜從船上帶了下來,趕到公主的軍隊之中。只不過幕僚小姐的到來卻帶來了壹個讓布蘭多頭痛萬分的消息——小小羅曼又失蹤了!
布蘭多頓時頭大如鬥。
最近壹段時間以來商人大小姐表現良好,連他都以為對方已經“改邪歸正”收起了她那些令人頭痛的奇思妙想了。可沒想到才壹轉眼,我們的大小姐又故態萌發了!
如果說布蘭多此刻有什麽想法的話,那壹定是把那沒事就到處溜達的小家夥抓回來狠狠地打屁股。不過可惜這事兒也僅僅能想想而已,何況安蒂緹娜帶回來的還有另外壹個信息,那就是羅曼最後離開時說的那壹番話。
布蘭多很清楚,羅曼雖然腦子裏總是有壹些不著邊際的點子,不過她的預感卻壹向很準。無論是在布契還是在永歌森林,何況在之前的冒險中商人大小姐也表現出過驚人的洞察力。
更不用說她現在還有另壹個身份:女巫之王的傳承者。
事實上那天晚上在迪爾菲瑞的莊園羅曼使用過巫術之後,布蘭多就旁敲側擊得出了答案。她口中那個大姐姐恐怕就是傳說中的女巫王冰之後,至少從地下那個時間節點前後得到傳承上就能判斷出壹二,再說商人大小姐在他面前也藏不住什麽秘密。
布蘭多很快冷靜了下來,他不知道這會兒羅曼是不是還留在安培瑟爾,但只能寄希望於女巫之王對她的繼承人能保護得好壹點。而且根據安蒂緹娜的描述,羅曼身邊應當是有壹只契靈的。
在《琥珀之劍》中,契靈大約類似於女巫的使魔,不過遠比使魔更加高級。契靈其實是介於自然靈與低位神明之間的存在,大多已經在這個世界上存在了成千上萬年,擁有豐富的知識和閱歷,而女巫之王留下來的契靈顯然只會更加傑出。
商人大小姐平日裏看起來雖然有些天然呆,不過布蘭多知道她其實很精明,從來沒有頭腦遲鈍木訥的人能夠在商人壹途上有所作為的。她再加上壹只契靈,應該註意應付大多數突發情況了,布蘭多只能如此自我安慰壹下。
兩人之間壹時間不禁有些無言的沈默。
“領主大人,對不起,我……”安蒂緹娜忍不住咬了咬下唇,她將布蘭多擔憂的神色收入眼底,心中說沒有壹絲絲嫉妒是不可能的。只不過除了芙雷婭之外,大約沒人比她更清楚羅曼在布蘭多心目中的地位。
那位商人大小姐,本身有著壹種超然於壹切的灑脫。仿佛她本不該屬於這個世界似的,而布蘭多就是唯壹將她和這個世界聯系起來的紐帶,她喜歡布蘭多,任誰都看得出來,但只有安蒂緹娜明白,這種喜歡是掙脫了壹切束縛的。
雖然商人小姐從未說過。但安蒂緹娜不止壹次在那雙雙非黑即白的眼睛裏看到如此壹個簡單的事實:因為對於她來說,布蘭多更重要。
甚至重過壹切正義與善良、倫理道德,因為她知道羅曼從來就沒重視過這些“外物”。
安蒂緹娜低垂眼瞼,她不止壹次在心中自問。但她或許可以為了布蘭多拋棄生命,但有些根深蒂固的東西是無法改變的。倘若有壹天布蘭多選擇與世界為敵,她能站出來為他殺光壹切反對他的人嗎?
若他成為壹個暴君,背棄了今天的誓言,她還能義無反顧地跟在他身後嗎?
雖然這只是壹個假設,但安蒂緹娜明白,自己是做不到的。她或許會在痛苦中選擇走向生命的盡頭,但她有壹種預感。
羅曼可以。
因為這個世界上有兩個人是如此的相似,安蒂緹娜看著自己的領主大人。她看到布蘭多最終搖了搖頭,開口寬慰她道:“沒關系,讓她吃點苦頭也好。”
這句話將安蒂緹娜從幻境之中扯回了現實,她重重地出了壹口氣,迅速恢復了布蘭多身邊第五百七十二章 僚的本色:“可羅曼小姐說過的那些話?”
“陷阱麽?”布蘭多笑了笑,“我倒是已經遭遇過了,聖殿給我們設了壹個大大的局,可惜到頭來還是功虧壹簣。”
安蒂緹娜松了壹口氣,她還穿著上船時那條長裙,此刻越海而來還未來得及休整就直接找到了自己的領主大人,此刻全身上下都濕漉漉的、雖然長裙厚重還不慮走光,但壹時間也不禁有些尷尬。
布蘭多看了她壹眼,濕漉漉的發絲還壹縷縷貼在貴族千金的額頭上,這對天性愛美的女孩子來說實在是再難受不過,安蒂緹娜還出身貴族。他心下也有些感動,不禁問道:“妳要不要先去換件衣服?”
安蒂緹娜臉上微微壹紅,搖搖頭以壹個幕僚的得體回答道:“領主大人這麽著急找我來,壹定是有緊要的事吧。我沒什麽,不妨先聽完再說。”
的確如此。
布蘭多點點頭,他看了壹眼森林的方向。天色此刻已經完全暗下去了,自己身後丘陵的下方,衛城布諾安正在熊熊燃燒——按照士官生的們的推斷,黑刃軍團這會兒估計才剛剛經過那壹地區。
不過留給他們時間也不多了。
他打了個手勢,幾個年輕人立刻擡著壹具黑黝黝的東西走了過來。那東西明顯是某個更為巨大的金屬裝置上的壹部分;安蒂緹娜壹看之下就忍不住皺了皺眉,顯然這東西被拆卸下來時並沒有受到什麽應有的禮遇,她幾乎可以肯定這些年輕人幹脆就是將它給砸下來的。
那是魔力熔爐的壹部分。
確切的說,是最核心的壹部分,熔爐的核心魔力傳導裝置。這正是安蒂緹娜的本職專業,她壹眼就認出這東西已經相當老舊了,大約是半個世紀之前最早的幾種型號之壹,不過具體那壹種還要再仔細看看才能分辨出來。
在安蒂緹娜的記憶中,這幾種型號的魔力熔爐應當是當年埃魯因從克魯茲帝國引進的,許多地方都有這樣老舊的龐然大物。當地的領主壹般會用它們來熔煉鋼鐵,這些魔力熔爐的核心部件幾十年前還價值不菲,但現在應該不值幾個錢了。
當然,還是比托尼格爾那座老爺熔爐好多了。
她不禁好奇地擡起頭看著布蘭多,不明白領主大人給她看這種東西幹什麽。幕僚小姐忽然想起夏爾以前講過,自己的領主大人早年生活窘迫,好像有順手牽羊、劫富濟貧的習慣,安培瑟爾拍賣那幅暗耀公主的油畫就是他早些年有名的“俠盜”傑作之壹。
安蒂緹娜本來是不信的,不過現在卻有點相信了。只是眼下這些東西拆卸的方法不對,幾乎全部都壞掉了,她忍不住搖搖頭嘆了口氣,要是自己早些到就好了。
“大人,這些東西要修好恐怕很難,就是修好,花費的錢也遠遠比再買壹座昂貴多了。”她觀察著布蘭多的臉色,逐字逐句小心斟酌著回答道。
“啊?”
沒想到布蘭多壹楞,好半天才反應過來,“不不,妳理解錯了。安蒂緹娜,我可沒讓妳修好它們,修好了就麻煩了,我當初想辦法把它們拆下來可花費了好半天功夫呢。”
“啊?”安蒂緹娜也楞了,她目瞪口呆地盯著布蘭多:“領主大人這是妳砸……拆下來的?”
“正是,非但如此,我還需要妳進壹步拆解它們。”
“為什麽?”
“如妳所見,因為太笨重了,這裏足足有好幾十座呢——那幫貴族還真有錢——不過我們總不能搬著這麽多大家夥趕路吧。”布蘭多理所當然地答道。
“啊……”貴族千金忽然反應了過來:“領主大人妳是要。”
“正是。”布蘭多點了點頭:“這裏有不少魔力傳導裝置的核心廢料,好吧我承認是我把它們變成‘廢料’的,總之妳能做出多少崩解水晶。”
他壹邊回答,壹邊擡起頭看著自己的幕僚小姐。而這也正是他之所以執意要攻打布諾安地區的真正原因所在。
安蒂緹娜面色古怪地盯著自己的領主大人,這對她來說好像有些不務正業的感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