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執天下

cuslaa

歷史軍事

從出租車上跳下來就直奔檢票口,賀方終於壹身大汗的在最後壹刻趕上了回上海的飛機。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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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五章 長風(二)

宰執天下 by cuslaa

2023-4-22 11:42

  書庫中的茶會後,韓瑾回到了中書禮房的獨棟小樓。
  沿著狹窄的樓梯,走進二樓公廳,在內間的門前問道,“檢正可在?代我通傳。”
  被他拉住的小吏還沒說話,門內傳出聲音,“是德全嗎?進來吧。”
  韓瑾推門入內,黑漆寬面的桌案之後,壹名中年從公文堆裏擡起頭來,就問:“怎麽樣了?”
  禮房檢正的問詢,韓瑾輕快地答道,“總算是答應了。”
  “好。”中年滿意點頭,把手中筆也放下了,“只要王寀不出來,回頭德全妳自請隨行,就沒人能爭得過妳了。”
  “其實可以不用去找王十三的。”韓瑾在中年對面坐了下來,“他鎮日喝茶看書,日子過得悠閑自在,都堂啊!”他嘖著嘴,多有幾分羨慕嫉妒,“得多想不開才會去遼國?”
  “只是不想讓他出來礙事。王寀此人,口疏行狂,小器速成,本不足為慮。只是如今正當時,得做壹防備。”
  想起方才書庫中,王寀毫無顧忌地把他人陰私隨意揭開,韓瑾就不由點頭。能把人置於死地的把柄,卻毫無意義地丟出來,這可是在中書門下,不是街頭巷尾,鄰裏間說人短長。
  中書禮房檢正起身,活動了壹下手腳筋骨,回頭看著韓瑾的反應,又反過來叮囑,“雖說如此,妳也不能小瞧他。王寀自幼聰慧,傲而無禮,只是因為他靠山太硬,任誰妨礙不得,故而毫無顧忌。故樞密副使幼子,太尉親弟,關西的那壹位也把他視同手足,李相公都讓他三分。而德全妳……”
  韓瑾攤開手,笑著:“是啊,我就只是宰相侄孫。”
  “隔得太遠了。”對韓瑾諷刺的口氣,中年瞪了瞪眼,“若不是有這奢遮的靠山,去歲進士科的探花郎,即便位在榜眼,也不可能甫釋褐即入中書,除授習學公事,而且還是在中書五房中最重要的孔目房——狀元郎都出外了!妳也是在外四年才調入都堂!”
  “還是在禮房。”韓瑾拖長聲調,故作唉聲嘆氣,“沒法兒比啊……”
  中年瞟了不正經的韓瑾壹眼,“更不用說在都堂內外,走到哪裏都有人奉承。書庫妳剛去了,原來可沒那般幹凈。周明金不是勤勉的人,也不是大方的人。春日宴集,他總是想方設法要躲掉他的那壹份。可王寀面前呢?太平先春,張二娘家的赤豆黏糕。”
  “啊?!”韓瑾訝然,“這都知道!”
  “都堂裏面沒秘密。”中年平靜地說道。
  “只是對某些人吧。”這話韓瑾倒是沒敢講出來。
  中年道:“靠山硬,運數強,還有壹個進士出身,人人奉承,他可不是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好吧。現在是多承輔道公的恩德,小子終於有了去北虜遊歷草原的機會。”
  “第壹,北虜偽帝不在草原上,他金帳已經在遼陽兩年了。”中年板起臉,“第二,正經說話。看到妳這模樣,點頭都會變搖頭。”
  “如命。”韓瑾壹派虛心受教的模樣。
  中年暗暗搖頭,方才他說王寀,可韓瑾何嘗不如此?世家子弟,年輕時往往壹個模樣,能有改變,多是在壹番經歷之後。
  西府中的另壹位衙內,出外壹回就換了性子,都堂中的人望,遠不是王寀、韓瑾能夠比較了。
  希望他出京壹回後,能有所改變。
  已經兩年了,天下又要起變化了,大丈夫進取,可就在此時。
  ……
  “韓瑾找十三叔妳作甚?”
  王寀找過來時,韓鐘正在檢查著州郡發來的申狀。剛看過幾本,下面的吏員就又搬來壹摞。
  韓鐘是樞密詳檢官,相當於中書檢正官在西府的位置。
  習學公事的王寀能有空喝茶看書,韓鐘卻沒空閑——如果王寀想做事,還是有許多事情要做的。可王寀來都堂後,便想盡辦法躲懶,很快就沒人勞煩他老人家了,而韓鐘卻從不推脫。
  韓鐘是壹邊跟王寀說話,壹邊理事,嘴皮子不停,手上的筆也不停。
  王寀卻也習慣了韓鐘的忙碌,不以為異,把韓瑾的事說了。
  “難怪。機會難得啊。”韓鐘忽然話停筆停,把守在門外的吏員叫進來,將正批復的公文遞過去,“給陳公輔送回去,簡直亂來。”待吏員應命要走,他又吩咐道,“讓陳公輔快點改好,我四點前就要呈遞上去了。”
  “又是陜西房?已經不是第壹回了。”
  “陳公輔太心慈手軟了。”韓鐘道。
  “他不是在榆林壹口氣殺了三百多鬧事的黑山奴嗎?這還心慈手軟?是膽子變小了吧。”
  “這的看他接下來怎麽做了。”
  老吏欺官的戲碼,哪裏都少不了。雖說是陜西故人,但自己不強硬起來,韓鐘也不便為他擅作主張。
  “不說他了。妳這邊當真沒有想法?宗汝霖從遼國回來沒多久,可就是議政了。”
  宗澤出使遼國,卻因戰事爆發,被扣押下來。在虜年余,方得脫歸。不過宗澤在遼,也不是什麽都沒做。暗中與他勾連結交的遼國大臣不少,更搜集到了許多機密。回來後,宗澤就從樞密院壹路升上去,轉年過去,就是議政兼樞密院直學士了。
  “也有可能被抓起來嘛。”王寀嬉笑著。
  “契丹人沒這個膽子。已經兩年了。”
  “……是啊,都兩年了。”
  兩年前,繼承法立,韓岡出京。緊接著太後主持冊封太子,世人皆謂天子崩殂在即——不論是什麽原因。但如今皇帝在福寧宮裏活得好好的,只不過依然毫無所出。
  河北之戰也是兩年前結束,以涿州歸宋而告終。雙方暫且休兵,回去各修城防。不過遼國失去涿州之後,對保住幽燕再無信心,大批工廠搬遷到東京道上,鬧出了許多事,幽燕漢人紛紛逃奔南下,許多漢家豪族都遣人入京,約為內應。如今聽聞偽帝耶律乙辛已經病入膏肓,太子耶律隆監國,正四面出兵,要撲滅此起彼伏的叛亂。
  河東方面的戰事,同樣是在兩年前休止。王舜臣在最後階段領軍出河東,整合了當地殘兵敗將之後,五萬大軍直撲大同,鏖戰月余,終於拿下了壹片廢墟的西京大同。此戰損失消耗皆不在少數,王舜臣心有余而力不足,已經無力繼續追擊,河東之戰便到此為止。
  之後的兩年,河北河東,壹時平靖無事。宋遼兩國千人以上的大戰,有過幾次,卻都不是在河北河東。
  西北方面,中國勢力不斷北進。阻蔔部落漸次歸附,但壹年前,神火右軍受命西征,三戰連滅阻蔔三十余部,十數萬頭顱在阻蔔大王府築起京觀,壹下又把阻蔔人的膽子給打消了,老老實實,不敢再有動靜。連帶著去勾連阻蔔的兵馬,也吃了壹個慘敗,整整兩個指揮全軍覆沒,折可大、種樸都受了不輕的處分。
  越海東向,海軍再次東征日本。這壹回,徹底解決了島上的契丹人及其附庸,露布入京,還只是壹個月前的事。損失不大,功勞不小,給章惇漲了很大的臉。
  至於其他方向上,壹片太平。走了王舜臣,就連西域都太平了不少,黑汗茍延殘喘,國中各部都在轉著取而代之的主意,沒誰敢去找不痛快,要從官軍手裏奪回失去的河中之地。
  兩年前大戰的消耗,如今也補充得差不多,穩妥壹點,明年春來出兵,性急壹點,三個月後就能在河北動手了。
  這時候出使遼國,目的絕不是和談,而是為了之後的戰爭。
  功勞,可就在其中。
  “君子不立危墻之下。”對韓鐘的勸誘,王寀搖頭,“做行人亦非我所好。”
  所謂行人,亦即使者。行人出使,可觀敵國之君臣:左右執事,孰賢孰愚?中外近人,孰貪孰廉?舍人謁者,孰君子孰小人?得其情,因而隨之,便可就其事。
  “這可是大功啊。”韓鐘嘆息,旋又問道,“十三叔欲為何事,參謀軍事,還是籌措武備?”
  王寀壹揮手,揚聲道,“若能統虎賁,總六軍,征伐不臣,成先君之盛業,自當優而為之!”
  “……”
  “哈哈。”王寀壹聲笑,沖壹臉不以為然的韓鐘擠擠眼睛,“我要是這麽說,是不是會被罵回來?……人貴有自知之明,我雖狂誕,也不敢妄造此言。”
  “我自幼喜文不喜武,北討之事,非吾能及。”王寀笑笑,“不過我觀今日之世,恐季孫之憂,不在顓臾,而在蕭墻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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