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壹千壹百四十六章 布店
封侯 by 高月
2023-8-20 22:44
走進瓦子,壹股喧囂熱鬧的氣息撲面而來。
瓦子裏人來人往,吆喝聲、叫賣聲此起彼伏,很多都是全家壹起出行,花幾十文錢,找壹個小館子痛痛快快吃壹頓。
京兆城的平均薪俸大約在每天百文左右,酒樓裏比較能幹的夥計,大戶人家伶俐使女,都是這個工錢。
壹家三口在家裏買菜做飯,也就二三十文左右,出門吃飯,再便宜的小館子也要五六十文,但偶然來吃壹頓也沒有關系,享受下館子的氛圍,孩子也開心。
這種市場熱鬧繁榮,百姓安居樂業的情形陳慶當然喜歡,任何壹個統治者都喜歡,沒有哪個統治者願意看到自己治下民不聊生、賣兒賣女。
了解民生最基本的辦法有兩個,壹個是觀察,壹個是交談,店鋪不會做虧本生意,只是賺多賺少,店鋪只看客人的流量,客人多,生意好,店主就開心,如果連這種最底層、最便宜的小店生意都不好,那就說明問題比較嚴重,百姓手中都沒錢了。
目前的情形看來情況還不錯,人潮洶湧,幾乎每個店的生意都很好。
“客官,來吃碗湯餅啊!”
陳慶壹回頭,才發現是壹個流動攤販,這是沒有小店的攤販了,算得上是最底層的開店者。
陳慶見小攤上沒有人,便笑著坐下,“有什麽湯餅?”
“有肉沫哨子的,有醬羊肉的,有大塊肉的,有幹菜素餅,小店最拿手就是肉沫哨子湯餅,保證妳吃了還想吃。”
還小店呢!陳慶笑道:“那就來壹碗肉沫哨子湯餅!”
湯餅就是面片,刀削面,小販連忙下鍋煮面,陳慶笑問道:“瓦子人還這麽多,我以為推出限奢令後,瓦子會沒人。”
“客官說笑了,瓦子和奢侈有什麽關系?”
“真的沒有影響?”
小販想了想道:“妳沒影響嘛!其實還真有影響。”
“這話怎麽說?”
“我的壹個老客是我鄰居,他是城北酒樓的夥計,每天都會來我這裏吃壹碗湯餅,也算是照顧我的生意,但他已經連續幾天沒有來了,今天早上我遇到他,才知道他被酒樓解雇了,現在正到處找事情做。”
“為什麽被解雇?”陳慶笑問道。
“不就是妳說的限奢令唄!他們城北酒樓原本有十三個夥計和廚子,限制令來了,東主說賺不到錢,那只留七人,其他六人自謀生路,我的鄰居被開掉了,我的小店也少了壹個客人,哎!富人少花錢,倒黴的是我們小老百姓啊!”
旁邊另壹名攤販也嘆息道:“妳說咱們又沒有什麽壹技之長,都是開店的,跑腿的,當夥計的,不就靠富人漏兩個錢,然後妳賺我的錢,我賺妳的錢,富人都不花錢了,咱們的錢又從哪裏來?”
這時,陳慶看著小攤的碗還沾著沒有洗凈的菜葉子,應該是上壹個客人留下來的,他不由壹陣惡心,抓了壹把錢扔在桌上,“店主,我有事,改天再來吃!”
“哎喲!多不好意思,那就半價吧!”
“不用了!”
陳慶拔腿走了,走了幾步回頭看壹眼,只見那小販又招呼壹家三口坐下吃湯餅,把給自己做的湯餅端給了男主人,男子大口吃面,絲毫不在意上面的菜葉子。
陳慶搖搖頭,雖然碗洗不幹凈也是接地氣的壹種方式,可惜自己已經不習慣了。
“賣布!剛到的木綿布,還有冬衣綿胎!”
陳慶眼睛壹亮,連忙順著喊聲望去,斜對面有家店鋪,掛了壹塊大招牌,招牌上有個鬥大的‘布’字。
瓦子裏當然也有這種賣生活必須品的小店鋪,檔次低,價格便宜,但瓦子裏的布店居然也開始賣木綿布了,這著實讓陳慶深感驚喜。
陳慶連忙走過去,正在吆喝的夥計連忙陪笑迎上來,“冬天要到了,客官給家人買點布做冬衣吧!”
“木綿布多少錢壹匹?”陳慶問道。
“三貫錢壹匹!”
這個價格不便宜啊!陳慶又問道:“細麻呢?”
“細麻四百文,特細麻也要六百文壹匹。”
特細麻居然和木綿布差了五倍,陳慶走進店鋪,裏面有三四個客人,應該都是附近居民,在挑選布料。
櫃臺上壹卷卷的布料品種很多,但大類只有三類,細麻布,特細麻布以及木綿布,具體品種只是各種顏色不同。
幾名客人手中拿的都是細麻布,估計還是消費能力和消費習慣的問題,大家還不習慣用木綿布。
待幾名客人付錢走了,店裏就只剩下陳慶壹人,掌櫃見陳慶在看木綿布,便走上前介紹道:“小店第壹次賣木綿布,現在價格便宜了,去年還要十貫錢壹匹,今年就跌到三貫錢了,以前可是有錢人才能穿的,現在普通百姓也可以買壹匹布做衣服了。”
陳慶當然知道為什麽今年價格暴跌,關鍵是靈州和河西的棉花大量產出,便可以和木綿摻雜在壹起混紡,木綿的數量是足夠多了,以前只能用作棉衣和被褥的填充料,從今年開始,鹹陽縣的幾大紡織工坊開始大量織布,價格應聲而降。
而且以後木綿布的價格還會降低,主要原因是麻布是家庭手工紡織,而木綿布是大工場織布,成本相差巨大。
不過木綿布品質壹般,陳慶摸了摸布料,比較松,和去年妻子買的棉布完全不是壹回事。
“木綿布有人買嗎?”陳慶問道。
“有是有,但很少,主要是不習慣,價格也貴了點,小店進得也不多,壹共只進貨二十匹,賣完就不進了,不過冬衣綿胎賣得好。”
掌櫃取出壹件冬衣綿胎,陳慶不由笑了起來,不就是壹件棉襖嗎?用白色的細麻布為底料,密密麻麻的針線把木綿花縫制在裏面,有袍子,有短衣,看自己的需要,在家裏可以直接穿內綿胎,不過估計壹般人家不會直接穿,因為穿臟了不好拆洗,外面肯定要套壹件衣服。
“這壹件綿胎多少錢?”
“短的兩貫,長的要四貫!”
陳慶吃了壹驚,“這麽貴?”
“貴?這還是很便宜了,壹件短綿胎至少要兩斤木綿,壹斤木綿只要壹貫錢,以前木綿可是按兩賣,宣和年間我賣過的,壹兩就要壹貫錢,足足便宜了十六倍,穿壹件綿胎衣,整個冬天都暖和了。”
“妳們進貨的本錢是多少?”陳慶問道。
掌櫃奇怪地看著陳慶,這可是小店的機密,怎麽可能隨便泄露,他搖搖頭,“很抱歉,這是小店機密,恕不奉告!”
陳慶其實是知道本錢的,他們在泉州是按照五十文錢壹斤收購的,然後去籽取綿,再運輸到京兆,本錢最多也就百文壹斤,現在居然賣到壹貫錢壹斤,十倍的暴利,當然,還要用細麻布做底料,還要縫制,還有商家的利潤,但也不至於壹百文的本錢,最後壹貫錢出售吧!
現在陳慶特別想知道,官府究竟是以多少錢壹斤對外批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