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門風流

府天

歷史軍事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重生在大明名門,張越卻只是個不受重視的半大娃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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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八章 君子防未然

朱門風流 by 府天

2018-8-17 17:40

  四月末五月初原本是磨鐮割稻夏忙的時節,即便是猝然到來的壹場潑天大案,尋常百姓也沒功夫理會,全都趁著這晴艷艷的好天氣在田裏埋頭苦幹。畢竟,這種時節若是忽然來壹場雨,那麽麥子在田間漚爛了不說,這曬場上的活計更沒法幹。於是乎,盡管也有鄉間閑人偶爾交頭接耳議論壹番所謂的教匪,但更多的人也就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天塌了有高的人頂著呢!
  那些曾經篤信佛母的善男信女們倒是曾經上各處衙門請過願,奈何官府防備森嚴,人員壹旦聚集過多,就有差役出來彈壓,卻是拿著那濃濃的臭墨汁兜頭兜臉地沖人潑灑,那顏色味道經久不去,久而久之那聚著的人漸漸就少了。加之官府這次又是出兵清剿,又是張榜公示,又是嚴厲取締,白蓮教費盡苦心經營出來的各處網絡竟是被拔起壹多半,縱使是幾個得以幸免的白蓮教中堅也只得選擇暫避鋒芒,等待教主唐賽兒能夠有所反應。
  由於這壹回抓到的人太多,青州府衙和益都縣衙兩地的監獄加在壹塊竟是根本關不下人,因此不少人犯只能暫時羈押在都司衙門。面對不請自來的本省右布政使杜楨,知府淩華心甘情願地騰了房子搬去和張越同住。眼看這位頂頭大上司雷厲風行,他起初是欽敬,之後是驚駭,到了最後那便成了完完全全的給嚇住了。
  這天是青州衛大肆搜捕白蓮教黨羽的第三天,眼看耳聽種種狀況,淩華實在是有些抗不住了,待到公堂散去之後便截住了張越,滿臉不安地問道:“張老弟,杜大人就算預備把白蓮教從咱們青州府內連根拔起,也不必搜查到漢王府的田莊上吧?漢王的脾氣妳我又不是不知道,若是把事情鬧大了,這恐怕杜大人也未必能討得好去……”
  張越那天大獲全勝回來的時候,方才得知自己的恩師大人居然親身來到了青州,之後更親眼見識了那大手筆,要說震驚也已經震驚得麻木了。相比他剿了那麽壹個小寨子,抓了那麽數百人,杜楨出動青州衛軍馬累計數千人次,那下手深得穩準狠三字要訣。
  最最重要的是,他那位冰山臉老師絲毫不避諱什麽藩王,竟是直接從漢王的兩處田莊抓獲了不少重要人犯,此外還在那兒起獲了源自幾個衛所的制式兵器!他絕對不相信杜楨輕身壹個人到達青州就能查出那麽多線索,那麽這種情形就只有壹種可能性。
  那後頭必然有海量的情報網絡在支撐著,而放眼整個山東,能做到此事的只有錦衣衛。
  “淩大人,我不妨和妳實話實說。我這幾日除了公務,私底下還不曾和杜大人說過話。”
  淩華那臉上頓時僵住了,脫口而出道:“這怎麽可能!妳可是他的學生!”此時此刻,他心裏還憋著壹句話不曾說——妳可是他的準女婿!
  “他早就說過,公務繁忙,不談私事。”張越苦笑壹聲,無可奈何地壹攤手道,“別說是我,杜姑娘乃是杜大人的嫡親女兒,這些天也還不曾見過他。他就是這個脾氣,認準了的事情誰也勸不回來。不過如今該抓的都已經抓了,接下來就該是如何呈報朝廷了。”
  見張越雖說面露無奈,卻顯然還是什麽都不知道,淩華頓時氣急敗壞地壹跺腳道:“分巡山東的巡按禦史已經把杜大人給告上去了,這是布政司傳來的消息,絕對可靠,聽說連妳也捎帶上了!我還以為杜大人既然是右布政使,肯定早就聽說了,妳也肯定心裏有數,鬧了老半天,妳居然真不知道!”
  張越確實還是第壹次聽說這個消息,當即就怔住了。待反應過來之後,他急忙把淩華拉到了用作休憩的偏堂,仔仔細細詢問了壹遍事情原委,待得知是布政司幾個原本就不服杜楨的屬官悄悄向巡按禦史露了風聲,那奏折已經送出去好幾天了,他頓時倒吸壹口涼氣。
  “張老弟妳做的事情倒是沒什麽,放了那些人也能算作是安撫民心昭示朝廷仁德,朝廷上頭的大人們兩張嘴皮子壹動也就輕輕揭過去了,可是杜大人……”
  淩華越想越後悔,心想自己就不該認為張越朝中有人消息靈通,畢竟,那位簡在帝心的英國公張輔如今是上宣府練兵去了。見張越眉頭緊鎖臉色鐵青,他只好把剩下的半截話吞了回去,苦口婆心地勸道:“總之,妳得去見見杜大人,這功勞固然要緊,可也沒必要把人都得罪到了死處。就比如這壹次抓著漢王的死穴,朝廷也未必會深究,反而對他有害……”
  淩華接下來嘮嘮叨叨說了壹大堆,張越聽在耳裏急在心裏,最後只好謝過了他匆匆去後頭官房中尋杜楨。然而,讓他頭痛的是,杜楨那兩位忠心耿耿的書童竟說杜楨已經去了監牢審訊犯人,而他到了監牢卻被擋在了外頭,最後不得不悻悻回到了自己的公廨。
  如今已經是初夏,屋子外頭已經換上了襯著夾板的翠竹門簾,隔著那疏疏落落的縫隙,隱約能看到屋子裏有人。然而打起門簾入內,張越方才看清炕上西頭坐著的乃是杜綰。她身上穿著余白色紗對襟衫子,底下是銀湘色挑線光絹裙子,烏油油的頭發上用壹把銀梳背攏起,收拾得雖利落,但臉上卻別顯焦慮。靈犀琥珀秋痕正陪在下首和她說話,卻不見春盈和小五。
  見張越進來,杜綰便起身相迎道:“師兄,前衙的事情都處理完了?”
  “算是處理完了。”張越見杜綰滿臉期冀的模樣,幹脆實話實說道,“只不過先生到監牢裏去提審犯人了,我單獨求見結果被攔了下來。算起來先生到青州府已經整整五天了,可我楞是沒能和他說上壹句私話,平日裏除了公務往來,他根本不肯見我。”
  “連妳都不見……”杜綰終於為之失神,喃喃自語了壹句便倒吸壹口涼氣,“莫非他有什麽事情非得把妳撇清出去不成?”
  “若先生真是如此想,那他恐怕想錯了。壹日為師終生為父,不但我是這麽看,世人也都會這麽看,況且,人家已經把他捎帶我壹起都告上了。”
  張越在炕上主位坐下,將適才淩華轉述之事壹五壹十道了出來,因苦笑道:“我還想找先生提壹提這件事,誰知道根本就見不著人。前幾天也是如此,我到書房,鳴鏑說大人在辦公;等到晚上我再過去,墨玉不是說大人出去了,就是大人不見客,大人在休息……就算如今只談公事不論私誼,這是不是也有些過了?”
  無論靈犀還是秋痕琥珀都深知這位杜先生的古怪,先頭還只知道杜楨步步高升,卻不料當了布政使,這性情還是讓人難以捉摸。這會兒秋痕便張了張嘴想要說話,話還沒出口,她就感到背上被人輕輕掐了壹下,微微壹楞的時候,左右胳膊卻被人挾住了,竟是不由自主地被架到了外頭。直到那道翠竹門簾放下,她方才醒悟過來,連忙掙脫了那兩雙手。
  “靈犀姐姐,就算少爺和杜小姐說的是要緊事,咱們在那兒也不打緊吧?他們眼下都正煩惱著,興許咱們還能出出主意呢。”
  “杜大人是少爺的啟蒙老師,是杜小姐的父親,他們倆說這事情,咱們是什麽牌名上的人,杵在那兒算怎麽回事?”靈犀沒好氣地白了秋痕壹眼,這才語重心長地說,“杜小姐平日雖然從來不對咱們拿架子,可咱們也得自己有分寸才行,這種事情少插嘴。”
  “我不是什麽還沒說麽……杜大人都已經是那麽大官了,居然還和以前壹樣脾氣古怪,有什麽事情不和自己的學生商量,也得和自己的女兒商量,壹味避開算怎麽回事!”
  這邊秋痕和靈犀低低地爭執著,那邊琥珀自顧自地去西廂房整理東西,那心緒卻極不安寧。雖說她並不上外頭胡亂打聽,但張越有些事情並不瞞她,她也知道她那位堂兄至今仍下落不明。可眼見杜楨雷厲風行地捕拿白蓮教余孽,安知下壹個落網的人就不是他?
  杜楨可不是什麽法網容情的性子!
  屋子裏的張越和杜綰妳眼望我眼,同時生出了深深的擔憂。壹邊是老師,壹邊是父親,他們自然知道自己所關切的人究竟是什麽脾氣,可越是如此他們就越是不安。沈默了半晌,兩人幾乎又同時開口發了話。
  “妳不要擔心,我再想想法子,先生總不能壹味地避而不見。”
  “妳不要著急,爹應該是心有成算,實在不行我向鳴鏑和墨玉去打探打探。”
  話壹出口,兩人不禁對視壹笑,但那笑意不過是壹閃即逝,旋即誰也再笑不出來,都感到心頭壓了壹塊沈甸甸的石頭。破釜成舟的典故誰都知道,雖說如今的兇險比起那種血雨腥風的戰場仿佛要遜色許多,但這世上不是有句俗話叫做軟刀子割人不見血麽?
  而杜楨卻仿佛絲毫不在意自己壹手掀起了怎樣的風波,直到日暮時分方才悠然踏出了監牢。他信手將壹份文書遞給等候在外的鳴鏑,言簡意賅地吩咐了壹句話:“連夜把這份本章送去京城通政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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