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壹十四章 刺殺
穿入聊齋 by 南朝陳
2018-7-24 14:55
暴雨來得比預想中晚壹些,等那潑盆大雨傾瀉於天地之間時,已到了吃晚飯的時候。站在院子的屋檐下,舉目看去,盡皆壹片白茫茫,看不見丈余外的地方情景。
好壹場大雨!
前幾天好不容易天晴了些時光,如今又盡付之流水了。
吃完晚飯,回到書房中,嬰寧卻不在,探頭出去瞄了瞄,原來她和阿寶膩在壹塊,兩女正在走軍棋呢。
嬰寧在教阿寶走棋規則,阿寶則很有興趣地托著下巴,聽得很入神。當她知道這新式棋盤是留仙哥“發明”的,便更加投入了。
見到這壹副景象,陳劍臣莫名地想:等家中再增加些人口時,那風靡天下的大殺器“麻將”,可就有機會閃亮登場了。
片刻之後,陳劍臣開始壹如既往的功課,從書架上取出壹本《容齋詩話》來看。他如今無書不歡,亦算博覽群書了,閑暇的時候花費了不少錢在市面上收購許多典籍,擺放在書房中,天文、地理、人史,無所不有。
讀書可以明知,通過大量的閱讀,對於這個世界的歷史進程,以及風情地貌都有了比較深入的認識,越發褪掉穿越者的生澀,幾乎完全融會進異時空裏頭。
燈火瑩瑩,約莫壹個多時辰後,嬰寧回來了。卻是惦記著她的書童本職,要來看公子有沒有吩咐。
放下書,陳劍臣道:“嬰寧,等會就算我想寫字,也會自己磨墨的。”
嬰寧壹吐舌頭:“公子這是想越俎代庖嗎?嗯,下棋只是娛樂,玩玩就好了,還是讓阿寶多端詳端詳吧,否則贏著沒勁。”
陳劍臣看著仰首挺胸狀,很有高手風範的小狐貍,不由啞然失笑。
於是,壹如其他無數個晚上壹樣,嬰寧自己捧了壹本書坐在另壹邊津津有味地看起來……
不知到了什麽時辰,窗外依然暴雨如註,沒完沒了的。驟然聽到壹聲急促的呼喊,隨著風雨傳來,有些不大清晰,但其中重要的信息還是傳到了耳中:
“……決堤了……”
風聞已久,形勢壹直處於不妙狀態下的鑒江河堤壩到底還是沒有撐過這壹晚,頂過這壹場罕見的大暴雨肆虐沖刷。
對於鑒江河兩岸的河堤,陳劍臣沒有多少了解,不過決堤後河水泛濫千裏的慘狀可以直接想到——百姓流離失所,農作物化為烏有,收成壹場空,無力支付各樣的稅收,最終導致民不聊生,成為赤貧者,唯有到城府裏來討飯吃……
天災人禍,兩者往往相輔而成;而百姓的要求固然壹向樸素,只要還有壹口飯吃,就會安安分分地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可壹旦連壹口飯都沒有,生存都成問題了,那麽他們就會毫無畏懼地揭竿而起。
因此,天下不管哪壹個州府,壹旦出現了災害,當地府衙都要承受極大的壓力。為了解決這種壓力,府衙可謂八仙過海,把渾身本事都使喚出來。前段時間,江州知州請江湖幫會虎豹盟副幫主宋崇進城來當協管,便是專門負責維護災民入城後的治安秩序。
“哐哐哐!”
隨著呼喊聲,鑼鼓冒雨敲了起來,動靜很大,相信不用半個時辰,整個江州城府都會傳遍。
江州,要開始亂了。
陳劍臣再無心看書,放下書卷,擡頭正與嬰寧清澈的目光碰在壹起。
“留仙,妳聽到沒有?鑒江河堤決堤了。”
這時候本來已睡下的莫三娘都被驚醒,穿好衣服起來,來到書房中找陳劍臣敘話。
陳劍臣點點頭。
莫三娘嘆息道:“天作孽呀……嗯,明天如果府衙募捐,我們能幫壹分便幫吧。”
——每當出現大面積的災害時,哀鴻遍野,府衙便會出面在全城發動募捐,要豪富之家出錢出力,從而布施粥飯,送給災民他們吃。
陳劍臣點點頭:“母親放心,孩兒會有分數的。”
又說了會話,莫三娘才再度回去睡覺;隨後嬰寧也回到自己房間去了,此時雷電早已漸漸平息了下去。
時候不早,陳劍臣沒有再寫字,把最後兩頁書看完,便要吹熄燈火,脫掉外衣鞋子,上床睡覺。
躺在床上,傾聽外面不斷的風雨聲,情緒有些異樣,久久不能熟睡。
咯咯!
不知什麽時候,突然間壹聲異響,雖然被風雨聲掩蓋稀釋住有些模糊,但心中有事的陳劍臣還是聽得分明,睜眼開去,晦暗中看不清楚,也難以分清異響的方向。
呼!
驟然卷起壹陣大風,吹了進來,整個書房的溫度都冷了幾分。
窗戶開了……
陳劍臣立刻有了判斷,就在此時窗外亮起壹片炫光,如刀劍利刃的映射,寒光壹閃,已直往自己所在的床鋪處疾砍而下——
有刺客!
陳劍臣反應不可謂不快,身子壹縮,壹個側翻就彈了出去,黑暗中只能依靠捕風捉影,啪的,壹記反手抽回頭。
砰!
他的手掌結結實實打到了對方身上,按照觸手趕緊推斷,應該是肩膀處。
那刺客悶哼壹聲,萬萬沒有想到對方壹介文弱秀才會如此警惕,反應如此快速,不但避開了自己的壹刀,而且還蹦跳出來出手還了壹招。力道竟似不弱,打在肩膀上壹陣生疼,差點都麻痹了。
難道情報有誤?
刺客內心驚怒交加,短短時間內也來不及多想,利刃壹個打轉,準確無比地從壹個難以捕捉的速度撩過來。
嗤!
雖然陳劍臣閃避得已算快,但還是快不過對方的尖刀,肋下壹涼,被鋒銳的刀鋒切破了皮膚,登時感到有鮮血流出。
他倒吸口氣,側撲在地上,右手壹抄,正抓住平時嬰寧所坐著看書的壹張椅子,不管三七二十壹,大力就朝對方投擲。
劈啪!
椅子瞬間被踢飛,對方手中的寒芒又迅猛地刺下——其人仿佛能在黑夜中視物般,就算不可能如白天看得那麽清晰,但絕對能鎖定陳劍臣的身影方位。
生死時刻,陳劍臣出奇的冷靜,壹個側滾,仗著對書房格局的熟悉,恰恰躲到書架的角落裏,探手拿過壹把書,呼呼全丟了過去。他倒不敢奢望扔幾本書就能把武功高強的刺客扔倒,完全是抱著攪亂對方視線的目的。
這幾個回合,發生得兔起鶻落,不過數呼吸間的事,期間陳劍臣想喊救命的空當都難以擠出來,生怕壹口氣叫出,身形會發生某些不可挽回的破綻,從而被人壹刀給捅了。
書本飛揚,紙張嘩啦啦發響。
刺客手中快刀連閃,已將那幾本書劈得七零八散的,碎紙屑亂飛。其實他心中的震驚並不亞於陳劍臣——其來之前早已打探清楚,陳劍臣不過是明華學院的廩生,壹介秀才,雖然身材長得稍微強壯些,但書生就是書生,舞文弄墨可以,動嘴皮子可以,但動起手腳來就是壹巴掌的事,熟料到眼下兩者對仗,對方竟然進退有據,沒有預想中的壹刀斃命,也沒有想象中的驚慌失措,狂呼慘叫……
從剛才回合看來,這陳劍臣居然像是練過武的。
“晦氣,本想壹刀結果了這廝好回去喝酒,現在倒要折騰浪費這許多時間,萬壹驚起他家中的其他人,可得大開殺戒,來壹出大滅門了……滅門也沒什麽,只是傳揚出去,咱綠林石大蟲殺個書生都要出第二刀,沒端惹大哥他們恥笑!”
刺客眼眸掠過精光,不過他本就是殺人不眨眼的汪洋大盜,轉眼便定了心思,不再急忙著出刀了,而是步步緊逼,橫刀在手,要將陳劍臣逼迫到房間的角落處,無處可避之時再痛下殺手,壹擊斃命。
噝!
就在這時,刺客感覺到房間的門被人從外面打開,霍然回首,就見到壹個高挑嬌俏的身影沖了進來——
是書生的那個書童,他居然聽到了異響趕了過來。
也罷,來多壹個,殺多壹個而已。
刺客目露兇光,棄了陳劍臣,折身壹個漂亮的“回頭望月”,手中見到惡狠狠地刺過去。這壹招出其不意,乃是他得意的殺招之壹,相信下壹刻,就能將書童的心窩洞穿——
但下壹刻,眼前壹花,書童的身影猛地憑空消失,尖刀只刺到壹團虛無的空氣中。
怎麽回事?
刺客來不及思考,壹只嬌嫩的小手從空中突兀出現,毫無間隔地就捏住了他的喉嚨,簡直就像捏住壹只沒有任何反抗能力的鴨子。
蓬!
刺客精悍的身子被整個提起,雙足離地,絲毫力氣都使不出來,然後被對方反手壹輪,甩壹塊破布般重重砸到在地上。
眼冒金星,胸腔苦悶,刺客天旋地轉,半餉爬不起來。
啪!
壹聲脆響,再被壹腳蹬踏到了背上,刺客再也支持不住,眼前壹黑,昏迷了過去。
油燈被重新點亮,光線散發出來,映照出整個書房的情形,混亂而且狼狽,陳劍臣舉著燈火,肋下雖然仍有鮮血滲透出來,染紅了身上的衣衫,但他站得如很穩,很直。目光便與嬰寧相對,看見小狐貍頭發有些蓬亂,玉面泛著壹種惱怒的紅艷,貝齒咬著紅唇,壹腳正死死地踏在刺客的背上,恨不得壹腳將對方踩個稀巴爛,就連壹雙小手都緊緊地捏成了拳頭狀,在微微顫抖,藉此控制自己激動的情緒,以免直接將刺客殺了——
陳劍臣自和嬰寧認識以來,從未曾見她如此憤怒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