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變化
Psychology 思維空洞 by 伯百川
2023-4-8 19:18
白晝越來越長,夜越來越短。
天氣開始變得悶熱,蚊蠅叢生,真正的夏天來臨了。
余文澤的身體壹向很好,多年不生病的他,竟然在夏天來臨之時感冒了。
這壹場感冒來得很突然,也很猛烈,他整整在床上躺了兩天兩夜,最厲害的時候,高燒到了39度。
沒有壹個人關心他,沒有人壹個人照顧他,什麽沒有壹個人假意問候過他。
他就這樣自己壹個人在床上煎熬著,跟自己體內的病毒做著劇烈的抗爭。
他知道自己肯定能夠勝出,毫無疑問。
果然,在第三天的早上。
他睜開眼之後,感覺整個世界清靜了許多,耳朵裏面沒有傳來嗡嗡的哄叫聲,眼前沒有出現漂浮著的奇怪花絮,身上也不再滾燙,手指也不再顫抖。
他從床上坐起來,搖晃了壹下脖頸,除了渾身疲憊之外,他覺得自己基本無恙了。
這病來的很突然,去的也相當突然。
他細心地觀察著自己的身體,對著鏡子看著自己的臉,看著背部,並沒有發現奇怪的地方。
其實,在過去的幾天裏,他最害怕的就是——那個念頭他現在甚至都不敢想象,每壹次想起來,就感覺渾身冰涼,如同置身冰窖當中。
他怕自己成為那個怪物的模樣……
幸虧只是壹場普通的重感冒。
余文澤深吸了壹口氣,透過鏡面,看見了自己額頭上的疤痕,他的臉壹下子就變得凝重了起來。
現在有很多的事情擺在他的面前,讓他寢食難安。
首先,是吳野成為了真正的大隊長,自己壹向都在和他作對,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會突然對自己發難,而且,自己的下場肯定會很慘。
除非,不幹了……
但余文澤知道,在這裏,幹不幹,根本不是自己說了算的事情。
他的頭微微有些發疼。
隨後,他想到了更加令他頭疼的東西,院長那晚上為何要故意救他,三德為什麽會成了那個模樣,那些黑衣人到底來這裏是幹嘛的?
且不管後兩個問題,單說第壹個,就足以讓余文澤想破腦袋。
不過,或許院長只是突然間大發慈悲……
或者,他有別的需要自己來協助辦成的事情……
余文澤搖晃了壹下腦袋,在過去的幾天裏,他壹直在思考這個問題,他現在不想再思考了。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管他到底想幹嘛,先把自己好好保護起來才是真正有意義的事。
余文澤又對著鏡子看了壹會,他現在很滿意額頭上的疤痕,讓他那張有些女性化的臉顯得陽剛了許多。
他穿好衣服,將警棍插在腰間,走了出去。
有兩個院警正在走廊中抽煙。
當余文澤走過他們旁邊的時候,壹個院警忽然伸出了壹只腳,余文澤猝不及防,壹下子就被絆倒了。
他剛剛大病初愈,精神和體力都不是很好,要是在往常,這種小伎倆他肯定不會中招。
但是現在,他不僅被絆倒了,還實實在在地來了壹個狗吃屎,要不是手肘撐得快,估計門牙都要被磕掉了。
那兩個院警指著地上的余文澤哈哈大笑了起來。
余文澤在地上靜靜地躺了壹會,然後奮力從地上爬了起來,他的臉色有些蒼白,拳頭握得很緊,手腕在顫抖。
跟他們說理壹點用都沒有,現在也不是打架的最好時機,他的余光掃到旁邊的房門打開了幾間,有幾個院警正在盯著他,恍惚間,他好像聽到了細微的聲音。
他眉頭輕皺,那聲音像是耳語,又像是腹語,就在自己的腦袋裏面響起,那聲音好像在說:殺掉他們——殺掉他們——
余文澤呲了壹下牙,他呲牙的動作很古怪,他之前從未這樣呲牙過。
那像是動物發起攻擊前,或者威脅對手的時候才會做出的動作。
余文澤凝視著他們,看了幾眼之後,轉過身走了。
幾個院警在他的身後又哄笑了起來,他們對著他的背影肆意嘲笑和鄙視。
好像他是壹個軟蛋,壹個可以隨便捏的軟柿子。
余文澤並未理會他們,他走的越來越快,最後狂奔了起來,他壹口氣奔出了宿舍樓,來到了外面。
驕陽如火,太陽像壹個火球壹樣高高掛在頭頂上,炙烤著大地上所有的生靈,同樣也炙烤著余文澤那幾乎就要發黴的身軀。
幾天沒出門的他,在陽光的暴曬之下,有壹種像是重生了壹樣的感覺。
他仰起頭,伸開了雙臂,讓陽光盡情照在自己的身上,直到身上開始流汗了,他才長籲了壹口氣。
這壹口氣進入肺部,在體內盤旋了壹圈,再次吐出來的時候,他睜開了雙眼。
四周綠草叢生,恰紫嫣紅,有幾只鳥兒在空中鳴叫,相互追逐嬉戲。
余文澤的臉上浮現出了笑容,在之前,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場景,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已經來到了別的地方,印象中,這裏原本是壹片死寂,陰氣沈沈的。
看來生了壹場病也不是沒有好處的,至少讓他看到了之前沒有註意過的場景。
他側耳傾聽,耳邊好像傳來了壹陣奇怪的聲響,很細微,不像人類發出的聲音。
那聲音的源頭來自於前方的壹處草叢,他急忙跑了過去,那個聲音越來越響。
他彎腰下去,撥開了草叢,聲音戛然而止,壹個蛐蛐從草叢中‘嗖’地壹下跳了出來。
余文澤嚇得往後退開了兩步,那個蛐蛐壹路彈跳,跳進了壹片濃密的草叢之中,轉眼沒有了蹤影。
他急忙左右環顧,像是壹個做了壞事的孩子,生怕被別人看見。
有壹陣風吹來,草叢嘩啦啦響起,他急忙再次往後退了壹步。
有點奇怪,他已經感覺到了——
像是有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情正在他的身上發生。
如果說,最開始的時候,他聽見了院警們的低聲細語,以及腦袋裏面的那陣聲音,純屬是偶然,那麽現在,他聽見了草叢中蛐蛐的叫聲,又是怎麽回事?
還有風聲,還有葉子搖擺的聲音——
忽然之間,有壹種極其驚悚的感覺從腳掌壹路攀升到了頭頂。
他覺得自己有些不正常了。
這壹場重感冒似乎讓他的某些感官系統發生了細微的轉變。
他雖然還沒有完全理解是哪些方面的轉變,但毫無疑問,確實跟之前不壹樣了。
他能夠看見之前沒有看見的東西,能夠聽見之前聽不到的聲音,光是這兩點,就足以證明自己跟以往有所不同。
意識到這些不同,並沒有讓他感覺興奮和激動,反而是害怕和驚懼。
他呆在原地想了幾分鐘之後,沒有想出壹個頭緒來。
隨後,他邁開步子朝前面走去。
太陽在頭頂照著,額頭上已經冒出了汗珠。
他走進了普通病區樓。
在壹樓晃蕩了壹圈,然後又上了二樓。
本來白天巡邏的事情不關他的事情,但畢竟身為壹名院警,要時刻記得自己的身份才行。
所以閑來沒事,他就四處轉壹轉,看看能不能幫上什麽忙。
病區的病人們似乎有些壓抑,從他們的表情和神態中就能夠看出來。
而院警和護士們打成了壹片,他們甚至都沒有時間調笑余文澤。
余文澤壹路觀察著,壹路來到了四樓。
現在正是病人的吃飯時間,陸陸續續的病人從病房內走出來,來到休息室進餐。
余文澤看見趙直和另外三個人壹邊低頭說著話,壹邊朝著他走了過來。
“趙直,妳怎麽樣了?”余文澤主動打招呼,在病人裏面,他最熟悉的人就是趙直了,畢竟他們兩個人曾經在同壹個房間內睡在同壹張床上過。
“挺好的。”趙直迎著余文澤走了上去,臉上露出了笑容。
另外跟他壹起的人則壹轉身進入了休息室。
“妳怎麽樣,我感覺好幾天沒看見妳了。”趙直關心地問道。
“我得了壹場病……”余文澤將目光瞥向了別的地方,似乎不想細說。
“怪不得看妳臉色有些蒼白。”趙直盯著余文澤,他的眼神有些銳利,當余文澤望向他的時候,他急忙移開了目光,“妳自己要多多註意。”
“註意?註意什麽?”余文澤感覺趙直似乎話裏有話。
“最近很多病人都被無緣無故帶走了,妳應該也發現了吧。”
“我知道這件事,但具體是怎麽回事我就不知道了。”
余文澤和趙直來到了壹處墻角落,兩人低聲說著話。
“我要跟妳說壹件重要的事。”趙直低聲道。
“什麽事?”
“還記得我之前跟妳說過,我要逃出去嗎?”
“記得……怎麽,妳找到辦法了?”余文澤的心裏喜憂參半。
“找到了,不過,我需要壹個人的幫忙。”趙直緊緊盯著他。
“誰?”
“妳。”
“什麽意思?”
“我希望妳能夠幫我壹次。”
余文澤深吸了壹口氣,看了壹眼四周之後才道:“怎麽幫,妳說。”
“我需要拿到禁閉室負二樓007的鑰匙,鑰匙在猴二身上。”
“妳去負二樓幹什麽?”
“孔武被關在那裏,他知道出去的出口在那。”
“原來是這麽回事……”
余文澤陷入了短暫的沈思。
“不著急,妳好好想想,如果不行,我去找鈴兒幫忙,如果再不行,我自己想辦法,反正我壹定要逃出這裏,不然怎麽死的我自己都不知道。”
“好,我下午給妳答復。”
有壹個院警朝著他們的方向走來。
余文澤快速走開了,趙直也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
剛走了兩步,趙直忽然回頭道:“妳想不想?”
余文澤楞了壹下,他沒有搖頭,也沒有點頭。
這個問題,他現在還不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