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重歸西西裏
征服天國之曙光時代 by 實心熊
2020-11-29 22:14
亞歷山大始終覺得莫迪洛伯爵希望重新統壹兩西西裏王國的念頭有些荒誕。
這與實力夠不夠無關,而是即便是歷史上的確算是做到了的斐迪南二世,其實也只是領兩西西裏王冠,而不是在名義上做到了名副其實的將兩個王國合二為壹。
之所以會這樣,是因為種種原因下形成的所謂歷史遺留問題。
所以當初在聽到伯爵的這個宏大夢想時,亞歷山大心裏其實是很不以為然的。
即使是後來西西裏也被納入了自貿區聯盟當中,亞歷山大也並不認為他這個想法就能那麽容易的實現。
不過現在看來,似乎與莫迪洛伯爵有著相同想法的人還真是不少,再聯想到當初路易十二還是奧爾良公爵時就冒險匿名潛入西西裏的舉動,亞歷山大忽然意外的發現,原來這位法國國王對兩西西裏同樣有著濃厚的興趣,甚至不惜為了這個孤身犯險。
這讓亞歷山大覺得,那兩個人倒是真的可以成為知己。
不過他不會為這個就對路易十二變得好感叢生,相反在他內心裏對這位法國國王更加警惕。
諾爾梅齊對壹句話就引起了亞歷山大的註意十分滿意,他覺得自己已經掌握了這次談判的主動權,所以他的態度也微微變得矜持了起來。
“法國人可以在壹些地方上對您和您的女王予以幫助,不過您應該能理解這些幫助大多數時候是不被承認的。”諾爾梅齊向亞歷山大透露出了這麽個消息,似乎擔心亞歷山大沒有明白,他繼續解釋著“譬如他們可以為妳們提供武器,船只和壹部分的費用,不過這些他們都只能通過其他人而不是法國人自己直接提供給妳們,”說到這,諾爾梅齊停下來好像在猶豫,不過隨後他下了決心似的說“我聽說法國人的確與阿拉貢在進行壹個談判,阿拉貢人會出兵可他們不會與法國人交戰。”
“也就是說他們要公開的瓜分那不勒斯了?”亞歷山大沒有顯出意外和沮喪,這個他自然是早就知道,看著諾爾梅齊臉上顯出的憤怒和無奈,他平靜的說“妳的確應該感到憤怒,因為阿拉貢人出賣了那不勒斯。”
“這簡直難以容忍,他們居然要瓜分壹個王國,”諾爾梅齊來回走動著,這說起來也是他雖然在法國人那裏得到了賞識可依舊並不愉快的原因“我不能容忍這種事,這太荒誕了,甚至讓人覺得惡心。”
“路易的野心很大,或許說起來要比斐迪南更大,只是他太傳統了,眼光只能看到他了解的東西,並不知道未來這個世界會有什麽樣的變化。”
亞歷山大稍微有感而發的話讓諾爾梅齊有些茫然不解,他不知道在這種時候亞歷山大說這些聽上去不著邊際的東西是什麽意思,他現在更關心的是亞歷山大準備怎麽回復法國人提出的建議。
諾爾梅齊內心裏並不希望那不勒斯宮廷接受法國人的提議,雖然這樣他就可以順利交差而從法國人那裏得到更多賞識,可不知怎麽他對這樣的結果卻怎麽也高興不起來。
雖然看到這個“那奸”壹臉不解,亞歷山大當然也不會多嘴的向諾爾梅齊解釋他的話。
路易十二在法國的歷史上的確可以說是個很有作為的君主,作為瓦盧瓦王朝的第八位國王,他從繼位之初就顯示出了要振興法國的雄心壯誌,而他也的確在有生之年完成了很多壯舉,以至被喜歡給人起綽號的法國人尊為“人民之父”。
不過就對歷史的影響相比,路易十二最多也就是中規中矩,或者稍好些可以被評為銳意進取的壹位君王。
而斐迪南……
亞歷山大心裏感覺到了壓力。
作為西班牙統壹的奠基人之壹,斐迪南有著要比路易十二更加艱難也更為險峻的內部矛盾,可他卻的確完成了統壹。
而在外部,歷史上的斐迪南不但吞並了那不勒斯,更是屢屢出兵意大利,在隨後漫長的意大利戰爭中,西班牙對整個歐洲的歷史進程都發揮了巨大的影響。
至於說在新世界,斐迪南帶領的未來的西班牙王國則遠遠的把法國這個傳統大陸國家甩在了身後,以至壹度上西班牙成為了第壹個真正意義上的世界帝國。
要和這樣的人為敵啊,想到這個就有些頭疼的亞歷山大覺得自己似乎有點自虐傾向了,因為他總是不停的找比自己強大得多的對手。
查理八世,路易十二,巴耶塞特二世,現在又要和斐迪南二世較勁了。
不過亞歷山大覺得自己有個較之這些人都更強的優勢,這個優勢並非是對未來的預知,因為隨著現實的漸漸改變,未來的歷史已經變得漸漸模糊起來,他的優勢是要比這些人年輕。
除了英年早逝的查理八世之外,即便是如今與他關系未免的兩個老丈人,他們的年齡也都已經很高,譬如亞歷山大六世,即便歷史上不發生那讓他突然去見上帝的意外,他的歲數也已經很大,這讓亞歷山大相信只要自己穩紮穩打,只憑著時間的磨礪也足以能與這些人抗衡到最後。
只是被動挨打並不是他的性格。
“法國人能提供什麽幫助?”亞歷山大看向諾爾梅齊,看到這位朱利佩伯爵立刻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情,壓力山大只是擺擺手提醒他不要過於得意“路易認為我們可以通過騷擾西西裏幫助他牽制斐迪南的軍隊?”
諾爾梅齊略微遲疑之後最終還是稍稍搖頭,對這個他的確不是很清楚,而在跟著夏爾侖回那不勒斯之前,路易十二在單獨召見他時要他把這個話帶給亞歷山大的舉動,也讓諾爾梅齊覺得和意外。
他不明白為什麽法王會那麽在意這個蒙蒂納伯爵,雖然這個人如今的確是名聲赫赫,可畢竟與壹位國王相比地位依舊懸殊,可從路易對他的打聽和隨後叮囑吩咐的鄭重看,似乎法王對這個人出乎意料的關註。
“國王希望妳能登陸西西裏,他說或許妳能給他壹個意外的驚喜。”
“能被提前知道的就不是意外了。”
似乎故意計較這句話當中病句的亞歷山大輕聲輕語,他走到諾爾梅齊面前稍微尋思,語氣變的略微柔和了些:“想過過來給我們幹嗎?”
“對不起伯爵,我有點不明白。”
諾爾梅齊怔怔的看著亞歷山大,他沒想到主動提出來的會是對方,雖然他也想過這種可能,可之前因為參與叛亂與那不勒斯造成的敵意卻始終橫亙在他們之間,現在忽然聽到亞歷山大的邀請,這讓諾爾梅齊壹時有些腦子轉不過彎來。
“我的邀請是有時限的,”亞歷山大只管自顧自的繼續說下去“如果妳能在阿拉貢人到來之前到我們這邊來,妳以前的那些事可以既往不咎,我會向女王陛下請求壹份對妳的赦免令,可如果在阿拉貢人到來後妳依然在法國人那邊,那麽我保證妳也許很快就要去見上帝了。”
諾爾梅齊臉頰上的肉微微動了下,他不知道這是因為憤怒還是因為什麽,不過最後的壹點矜持卻讓他不能不反擊:“伯爵妳認為是什麽讓妳覺得在這種時候還能向我發出這種威脅,要知道即便法國人可能會和阿拉貢人發生沖突,可妳們依舊是那不勒斯勢力最弱的壹方不是嗎?”
“不,伯爵我想妳誤會了,”亞歷山大伸出手像個老朋友似的攬著個頭要比他矮上近大半個頭的諾爾梅齊向門口走去“事實上想要妳命的不是我而是斐迪南,妳覺得他會願意看到之前和他合作的某個人如今成為了法國人的幫兇嗎,或者妳認為他不會懷疑妳已經察覺了他試圖嫁禍妳殺害王後的陰謀?”
諾爾梅齊神色壹滯,他的確曾經這麽希望,甚至在仔細回憶了與斐迪南的人以往的那些秘密往來之後,諾爾梅齊依舊希望斐迪南不知道他已經發現了阿拉貢人的那些陰謀。
“相信我,斐迪南這個人比妳想的要難對付的多,最重要的是他在那不勒斯並不缺少妳這樣的幫手。”
亞歷山大的話擊中了諾爾梅齊的軟肋,他之前還認為可以繼續留在阿拉貢人那裏的最大理由就是他對斐迪南是有用的,可現在亞歷山大的話卻讓他忽然意識到,那些留在那不勒斯的貴族們能那麽輕松的向法國人投降,如果向同為阿斯塔瑪拉家族的阿拉貢人投降起來不是更順理成章?
而且如果仔細想想,在沒有與法國人正式翻臉之前,不論是否已經對他產生了懷疑,至少他這個對阿拉貢人的陰謀有所了解的人,是個有可能會泄露他們意圖的不小威脅。
其實諾爾梅齊並非不知道這其中的兇險,但是他還是想要留在法國人的身邊,斐迪南對他的背叛拋棄始終令他耿耿於懷,但是現在亞歷山大的話讓他漸漸冷靜了下來。
“我真的可以得到赦免?”諾爾梅齊有些意外,他當然不是為會被赦免感到吃驚,而是為亞歷山大這麽容易就給他亮出了這原本應該作為重要籌碼的底牌有些覺得不可思議。
“妳可以為女王服務,”亞歷山大肯定的點點頭“陛下可以赦免妳之前的所有過錯,不過妳也應該知道這並非是沒有代價的。”
諾爾梅齊心思壹動,雖然還不知道這個所謂代價是什麽,可他已經隱約察覺到,或許這是能讓他時來運轉的好機會。
沒有人願意背負罵名,即便最豁達的人也會計較別人看待自己的態度,更何況諾爾梅齊不認為自己已經能心胸寬廣到可以任由別人詆毀謾罵的地步。
可是為了報復斐迪南,他卻顧不上那些了。
不過如果能有個機會改變如今的這個壞名聲,他當然很願意嘗試壹下。
至於所謂代價,諾爾梅齊不認為那是自己拿不出來的。
因為那位攝政女王顯然還有用得著他的地方。
箬莎坐在比利謝利城堡很高的鐘樓上,從這裏可以壹直眺望到遠處的山谷。
比利謝利城堡坐落在壹片寬闊的谷地深處,兩側聳起的山脈把城堡如同環繞在懷裏的兩條有力手臂。
雖然這壹帶的山峰並不很高,但是因為是通往意大利南方山區的必經之路,比利謝利的地勢其實還是很重要的。
意大利南方山巒疊嶂,地形復雜,而因為缺少廣闊平坦的耕地,除了壹些沿海城市,很多地方的糧食都是來自北方。
這其中,就有很大壹部分來自阿格裏平原。
遠處的夕陽在落下地平線前把最後壹抹不舍的余暉投在山谷間,把整個山谷籠罩在瑰麗的金黃色彩之中。
箬莎擡起手微微擋在額頭前遮住晃眼的光亮,然後又透過幾乎被照的透明的手掌的邊沿向遠處看著。
壹陣腳步聲從身後木頭樓梯傳來,箬莎微微回頭看到了走上來的亞歷山大。
箬莎唇角勾起壹絲微笑,她回過頭去繼續望向塔樓外的遠方,直到壹雙微微溫熱的手從後面搭在她的肩頭。
“那個諾爾梅齊和妳說什麽了?”
箬莎沒回頭,而是微微歪了歪腦袋,把臉頰在亞歷山大手背上蹭了蹭。
她這樣子倒是讓亞歷山大想起了那些以傲慢著稱的貓主子,不過如果要把箬莎比做壹只貓,似乎也應該是其中最驕傲的女王貓。
“路易,似乎想要慫恿我們對西西裏采取些行動,”亞歷山大習慣的用手指擺弄著箬莎的金色發絲,他壹直很好奇箬莎是怎麽打理她那頭漂亮的金發,特別是在這種余暉映照下,這讓她看上去就像個孕育在閃光中的天使。
“西西裏?”箬莎有些意外,然後她露出了奇怪的笑容“如果是不久前路易提出這個或許我們還要問他們該怎麽辦,可現在這對我們難道不是個很好的機會嗎?”
亞歷山大無聲的點點頭,說起來當剛剛聽到諾爾梅齊的建議時,他也有著很箬莎差不多的想法。
就在幾天前,莫迪洛伯爵剛剛離開了比利謝利。
他的目的地,是西西裏。
自從離開阿拉貢回來後,莫迪洛伯爵就再也沒有離開過那不勒斯。
他似乎完全沈浸在了對生活的享樂之中,除了打獵他甚至連那不勒斯城都很少出。
伯爵把他的杜依蘭宮建成了壹座享受主義者的王國,而他自己就是這個王國的國王。
就是在法軍入侵的時候,他也是以不願意離開自己的家為借口留了下來。
這次離開那不勒斯對他來說已經可以說是多年來的第壹次,可沒有人會想到,就在幾天前,伯爵忽然主動提出前往西西裏。
伯爵並沒有說他去西西裏做什麽,但是亞歷山大卻已經隱約猜到了些。
莫迪洛伯爵壹直把統壹西西裏視為他壹生的夢想,而他這些年來看似蟄伏那不勒斯,可實際上卻顯然不是那麽回事。
再想想他當初把喬治安妮的孩子偏偏送到西西裏,這讓早就懷疑伯爵在西西裏有所籌備的亞歷山大相信,伯爵忽然選擇這個時候前往西西裏,應該是準備大幹壹場了。
只是他卻沒有想到路易十二居然也在這個時候再次準備在西西裏有所行動。
這讓亞歷山大不禁感嘆,能夠在歷史上成為風雲人物的人,果然都是不簡單的。
“妳認為舅舅是不是打算在西西裏引發壹場暴動?”箬莎身子向後靠靠,讓自己坐的更舒服點。
亞歷山大想了想,有些不太肯定的微微搖頭。
如果有可能,他相信莫迪洛伯爵壹定也會像當初路易十二壹樣在西西裏引發暴動,從而扯阿拉貢人的後腿,不過想想當初路易十二在西西裏的狼狽失敗,亞歷山大覺得莫迪洛伯爵準備了這麽多年,應該是不會那麽簡單的只是想制造幾場混亂,否則就顯得太得不償失了。
當初的奧爾良公爵不惜以身犯險親自跑到西西裏制造麻煩,可收到的效果卻並不怎麽好,甚至可以說即便當時沒有亞歷山大的出現,他也最多只是挑動起幾場暴亂,最終還是會被鎮壓下去的。
當然這並不是說路易十二的手段不夠高明,而是他原本的目的也只是為了給斐迪南制造些麻煩,至於那些西西裏暴民鬧起事來之後會有個什麽樣的下場,他根本就沒有去考慮。
而莫迪洛伯爵顯然不是這樣的。
他有野心,也有計劃,更重要的是他有著令人難以置信的耐心。
壹個陰謀醞釀十幾或是幾十年並沒有什麽讓人驚訝的,但是如果壹個陰謀從開始就幾乎是不太可能成功,但是卻依舊有人肯投下巨大的資本去博取那幾乎只有萬分之壹的希望,而且為了這個希望可以心甘情願的蟄伏那麽多年,就不能不讓人佩服他的毅力和勇氣了。
莫迪洛伯爵就是這樣壹個人,他的計劃其實因為在未來有著太多的可能幾乎沒有什麽把握,可即便這樣他也依舊堅定的執行了下去。
而且如果不是因為某些陰錯陽差的原因,他幾乎就險些成功了。
“不會是壹場簡單的暴動,”亞歷山大終於開口了,他低頭親了下箬莎如絲緞般柔順的發絲,目光投向遠處已經墜下的夕陽余暉“或許伯爵會給我們壹個完全意想不到的驚喜,”他點點頭肯定的說“沒錯,我相信他壹定會這麽做的。”
就在亞歷山大與箬莎猜測莫迪洛伯爵的西西裏之行目的何在的時候,在西西裏首府巴勒莫王宮附近亨利四世廣場的壹座豪宅外,壹輛由幾個武裝隨從護衛的馬車緩緩駛進了院子。
壹個因為年紀太大不得不由仆人攙扶著才能行動的老人站在房子前最高的壹級臺階上,當看到馬車停下時,老人在仆人的攙扶下沿著臺階向下走去,不過當他走到壹半的時候,壹個穩健的身影已經從馬車裏下來,迎著他走了過去。
“我的朋友妳終於來了,”老人向來人伸出骨瘦如柴的手,當與那人有力的手掌相握時,老人幾乎已經看不清東西的渾濁眼睛不由迸發出壹抹興奮“我等了妳很多年,已經太久了。”
“不過妳還是等到我了不是嗎,”莫迪洛伯爵微笑著與老人並肩向臺階上走去“告訴我這些年妳過的怎麽樣,不過其實妳不說我也已經聽到了許多關於妳的事,畢竟妳如今可是西西裏最有權勢的人之壹。”
聽著莫迪洛的話,西西裏貴族執政團的首席執政加繆裏發出了雖然無力沙啞,卻依舊能感覺出其中得意的笑聲:“這個妳說的倒也沒錯,我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