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主仆狩獵
征服天國之曙光時代 by 實心熊
2020-11-29 22:14
對於佛羅倫薩人來說,蒙蒂納伯爵“壹家人”來的意外,去的也突然。
就在很多市民還不清楚究竟是哪位大人物造訪佛羅倫薩時,亞歷山大已經帶著獵衛兵護送著盧克雷齊婭母子離開了佛路倫薩。
壹項談判是漫長的,如同巴爾幹與奧斯曼人那樣時間短,任務重,可依舊能保質保量如期完成的談判,與其說是雙方努力的結果,不如說是形勢所迫不得不然。
佛羅倫薩人現在雖然被逼得很緊,但是形勢應該還沒到那種迫在眉睫的地步,至少他們是這麽認為的,所以雖然亞歷山大咄咄逼人的條件讓他們十分懊惱卻又不敢公然反對,但他們還是能以種種理由加以拖延,譬如需要召開議員大會,譬如需要公知所有有資格知道這壹切的佛羅倫薩市民,等等等等。
亞歷山大沒有那麽多時間聽他們在這些繁文縟節中拖拖延延,而且具體兩座城市該處於這個比薩-佛羅倫薩共主公國的什麽地位也的確需要仔細談判,所以他在把跟隨盧克雷齊婭而來的兩個官員留下繼續和佛羅倫薩人扯皮之後,他自己帶著獵衛兵與盧克雷齊婭壹起離開了佛羅倫薩。
埃斯特萊絲顯然很喜歡坐馬車出遊,所以壹路上她歡快的笑聲壹直沒有停過,倒是盧克雷齊婭有點魂不守舍的,她時不時的看看女兒,再看看旁邊女仆,然後再看看亞歷山大,那眼神明顯的幾乎就和已經開口出聲沒什麽區別。
只是來的時候她顯然沒有考慮清楚,所以只帶了壹輛馬車,而離開佛羅倫薩時因為過於匆忙,而且眾目睽睽她又實在不好意思讓女仆帶著女兒去坐別的馬車,這麽壹來4個人就擠在了壹輛車裏。
而讓盧克雷齊婭氣憤的是亞歷山大似乎並不怎麽在意她壹直投來的目光,他註意力都放在了女兒身上,他不停的逗弄著埃斯特萊絲,每當看到女兒被逗得發出咯咯咯的歡笑聲時,亞歷山大就高興的不停的問旁邊的兩個女人:“看她是不是很美麗,這個世界上壹定再也沒有比她更漂亮的小姑娘了。”
盧克雷齊婭心裏惱火的把頭轉向車外,她覺得自己被完全冷落了,亞歷山大讓那個貢帕蒂給她帶信讓她連夜趕到佛羅倫薩根本就不是為了要見她,而是只想見他的女兒,還有就是要借用她向佛羅倫薩施壓,這讓盧克雷齊婭忽然覺得自己是不是已經失去了對亞歷山大的魅力。
馬車漸漸接近岔道了,這裏是分別的地方,盧克雷齊婭感到心裏壹陣擁堵,她有些惱火的用手拍拍的車板,女仆趕緊招呼車夫讓車子慢些。
路邊郁郁蔥蔥的樹林緩緩掠過,夏天到來了,到處都是生機勃勃,而盧克雷齊婭的心情卻沒有那麽好,她沮喪斜靠在座椅上眼神望著外面那壹片片的蔥綠的世界。
“停下。”亞歷山大忽然命令,緊跟在車邊的謝爾立刻催馬向前對還沒有反應過來的車夫示意。
馬車停在了路邊,亞歷山大把已經有些發困的女兒小心的交給女仆,然後牽著盧克雷齊婭的手走下車來。
“從這裏再向前就是去比薩的路了。”亞歷山大把有些執拗的不肯依偎在他懷裏的盧克雷齊婭擁住,聞著她身上熟悉的薰衣草味道的香氣笑著說,盧克雷齊婭喜歡薰衣草味道,所以亞歷山大曾經命令人專門為她釀制了許多不同輕重濃度的薰衣草香水,這些香水都用精美的各式瓶子裝滿,因為有些還加入了漂亮的染色,只是外觀看上去就是頗為讓人賞心悅目的藝術品。
只是讓亞歷山大壹直有些奇怪的是,盧克雷齊婭喜歡較為清淡的薰衣草味道,反而是壹直被他認為對這些東西並不怎麽在意,只會對值多少錢更感興趣的巴倫娣,反而更鐘情那些透著濃郁的誘人氣息的香水,再想想巴倫娣那雖然面容平凡,身材也很“平凡”的外表和當與她獨處時卻爆發出的令他吃驚的熱情甚至是癲狂,亞歷山大也只能感嘆人果然是不可貌相了。
“妳要走了嗎?”盧克雷齊婭有些冷冷的問。
“有很多事情要做,所以我暫時不能去比薩,”亞歷山大無奈的用手指勾起盧克雷齊婭的下巴看著她那委屈的樣子笑著說“不過妳也不同這樣看著我呀,因為我已經決定讓妳們陪著我壹起去履行了。”
盧克雷齊婭臉上露出了意外,她顯然沒想到會是這樣,她有些愕然的本能回頭向馬車看了眼,然後不知所措的搖搖頭:“可是我們只帶了壹點東西,埃斯特萊絲要出遠門就要準備很多東西的,要帶她喜歡吃的奶糖,要有更多替換的衣服,還有要帶不止壹個保姆,妳知道她多能吃嗎壹個保姆的奶水根本不夠她吃的。”
聽著盧克雷齊婭用種種借口掩蓋其實因為興奮已經紅得臉頰發燒的樣子,亞歷山大不禁覺得有些好笑,他壹直在註意盧克雷齊婭壹路上憤憤然的那種神情,這讓他不由想起了當初劫持她之後倆人又被迫壹起逃亡時她那不甘卻又無奈的樣子。
那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當時誰也不會想到他們會有了個可愛的女兒。
“壹切都準備好了,妳以為我讓貢帕蒂回比薩只是為了告訴妳來佛羅倫薩壹趟嗎?”亞歷山大說著輕攬盧克雷齊婭向樹林裏走去,大路上實在是太熱了,站在樹蔭下亞歷山大看著暫時休息的隊伍“我們要去旅行,只有妳我和我們的女兒。”
“那我們去哪?”盧克雷齊婭並沒有因為絲毫涼爽了些就舒服點,相反她的身子更熱了,因為她察覺到亞歷山大放在她後背上的手在輕輕滑動。
“去羅馬,”亞歷山大的眼神中閃過壹絲果決“妳知道我為什麽要去布加勒斯特嗎?”
盧克雷齊婭原本因為身邊人的親熱變得有些發昏的腦袋瞬間壹冷,她以為聽錯了似的看了眼亞歷山大,在確定他的確這麽問後神色不禁微微有點冷淡的說:“難道不是因為壹個落難的公主嗎?”
聽著盧克雷齊婭略帶負氣的反問,亞歷山大只是笑了笑,人人都這麽認為,甚至連他身邊最親近的那些人也不免這麽想,所以亞歷山大知道雖然這次遠征讓他獲得了非凡的聲望和旁人無法想象的巨大利益,但是卻依舊有很多人對此頗有質疑。
不過亞歷山大並不在意這些,他的目的已經達到,現在該是收獲的時候了。
“相信我盧克雷齊婭,妳很快就知道我為什麽要去布加勒斯特了,相信即便是妳的父親也會為此吃驚的。”說著亞歷山大突然用力壹扯,把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的盧克雷齊婭拉到壹棵樹的後面,看著已經臉上漲紅不住喘息的女人,他先是壹笑,然後才開始慢條斯理的品嘗起面前這道香甜的美食。
盧克雷齊婭的擔心果然是完全沒有必要的,到了中午的時候壹小隊人從比薩的方向來和亞歷山大的隊伍會合,他們不但帶來了公爵小姐需要的足夠的零食,換洗尿布和壹個奶水充足的奶媽,重要的是還帶來了壹輛供人乘坐的馬車,另外他們還送來了整整壹車公爵小姐的父母可能需要的東西,其中包括壹副支開之後很大的帳篷和舒適的睡墊,毯子和野外宿營必須的熏香,另外貢帕蒂特別命令人送來了壹個用木頭制造的單人浴桶,這是他從巴爾幹人那裏學來的手藝,還有就是足以能召開盛大的野外聚餐使用的各式廚具已經其他等等不壹而足的東西。
這些安排讓亞歷山大對貢帕蒂的辦事能力十分滿意,而在盧克雷齊婭眼裏,那個她印象中只會擺弄大炮的軍人似乎有接替已經好久不見的烏利烏當宮廷總管的潛質。
這主要是因為烏利烏居然跑到蒙蒂納去伺候那個所謂正牌的蒙蒂納伯爵夫人去了,這在盧克雷齊婭看來當然就是背叛。
烏利烏並不知道自己已經被盧克雷齊婭劃到了她那張小小的黑名單裏,其實能被盧克雷齊婭恨上的人原本就不多,她也不是如巴倫娣那樣的厲害女人,能讓她記恨的人自然也就不會整天惶恐不安。
不過雖然這樣,可是盧克雷奇婭已經暗暗下了決心,壹旦找到合適人選就把烏利烏從自己身邊趕走,最好再也看不到那個趨炎附勢的摩爾人才好。
烏利烏當然也不知道他在盧克雷奇婭身邊的差事要告吹了,他如今很忙,現在除了幹自己維持生計的那份活,還算是達·芬奇的私人助理,也就是只幹活不拿工錢的那種,這倒不是因為大師為人吝嗇,而是大師自己如今手頭也有些拮據。
盧德維科·斯福爾紮是個對藝術有著很大熱情的贊助人,他手下如今養了壹大批的藝術家,這些從各地聞名而來的大大小小的大師們都不約而同的向這位金主伸手要錢,這原本就讓每個人能拿到手的錢變的少了許多,而當下的局勢又迫使盧德維科不可能把那麽多錢都投入到贊助藝術這壹既無回報又不能提高他的軍隊實力的無底洞裏,所以藝術家們的日子就不太好過。
而達·芬奇與盧德維科的私庫總管吉奧孔德又成了冤家,這可就讓達·芬奇吃了大虧。
吉奧孔德很看不上達·芬奇的傲慢,而達·芬奇對這個有著半個摩爾人血統的家夥的仗勢欺人也是深惡痛絕,所以雖然他的朋友帕西奧利修士和佐羅阿斯特羅壹再勸他不要和那個小人硬碰硬,可達·芬奇還是總忍不住要抱怨幾聲。
甚至就是在盧德維科的情婦薩爾瑪泰麗夫人面前,他也毫不掩飾對那個吉奧孔德的厭惡。
烏利烏從開始就聽說達·芬奇的脾氣很壞,可直到成為他的私人助理後才知道為什麽很多人在贊嘆他的藝術成就的同時卻又都聲明不願意再為他工作。
很顯然達·芬奇對藝術有著旁人難以觸及的敏銳,可也有著更加嚴格甚至是苛刻的要求。
所以不論是調色還是熏透,哪怕只有壹點點的疏忽都會被大師罵得狗血淋頭,甚至有時候只因為無意間弄出的壹點響動都會引起他的勃然大怒。
達·芬奇會這麽暴躁有很多原因是因為他受到,或是自認受到的不公正待遇,而且他把這些遭遇都歸罪與盧德維科的私庫總管身上,這就讓兩個人的關系更加緊張。
到了後來即便是薩爾瑪泰麗夫人也無法阻止他因為對吉奧孔德的惡言惡語而讓原本就緊張的關系徹底破裂。
也許是因為母親是個摩爾人的緣故,這讓吉奧孔德的心思很敏感,對於那些對他並不喜歡甚至厭惡的人,他能很容易的察覺到他們的敵意,而因為深受信賴掌握著盧德維科的私庫,吉奧孔德就更是已經習慣了人們對他的小心恭維,可越是如此,達·芬奇對他的惡劣態度就更是讓吉奧孔德感到憤怒。
烏利烏壹直在等著機會,他牢牢的記住了老爺之前告訴他的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不能對那兩個人使用粗暴的手段,所以這段時間他壹直盡職盡責的扮演著壹個“好摩爾人”的角色,這讓他不止得到了帕西奧利修士的賞識,甚至還難得的受到了達·芬奇的贊賞,大師有壹次還略帶遺憾的說“如果妳不是個摩爾人,我真的很想收妳當學生。”
連吉奧孔德也對這個摩爾青年很有好感,這從他曾經私下裏建議烏利烏還是“離開那個自以為是的家夥”就可以看出來,雖然吉奧孔德也不得不承認達·芬奇的確很有才華,不過在他看來烏利烏給那個自負傲慢的大師打工,實在沒有什麽前途。
而薩爾瑪泰麗夫人也很喜歡這個機靈的摩爾小夥子,因為他不止壹次的向夫人提出過壹些關於房間設計上的小建議,雖然那些東西並不很重要,但是對喜歡優雅與完美的女人們來說,卻恰好是最能打動她們的。
甚至有壹次當達·芬奇帶著他的新作品去見盧德維科的時候,看到小心的捧著畫像的烏利烏,盧德維科都順口問了句:“大師,這就是妳那個很機靈也難得讓妳滿意的摩爾人小夥計嗎?”
總之,烏利烏在米蘭混的不錯。
不過這壹切看上去很平靜而又舒適的日子,都在進入6月之後改變了。
關於亞歷山大已經回到意大利的消息,烏利烏之前已經通過米蘭的商會知道了,如今在米蘭的很多商會已經差不多成了他疏通情報的重要工具,很多商人並不介意在運輸商品的時候順便為別人帶些消息或是送封信,如果能得到點回報那就更好了,所以雖然烏利烏身在米蘭,可他的消息卻並不閉塞,同時他還從由法國傳來的消息得知,局勢已經變得越來越緊張了。
特別是進入六月後,法國人隨時可能會入侵的各種傳言讓米蘭陷入了恐慌之中。
壹些富人變賣了家產然後躲到鄉下的農莊裏去,而逃不走的米蘭人則開始搶購糧食,食鹽還有其他所有能夠長期儲藏的食物,很多調味品因為能腌制肉類然後長期保存被大肆搶購變得比以往更加昂貴。
而壹些商人則趁機不停壓價,然後從急於脫手的人家手裏以極低的價格便宜的買下大批原本造價不菲的家具,瓷器,和昂貴的羊毛地毯或是編織精美的掛毯。
米蘭人的驚慌難以避免的也影響到了達·芬奇,原本因為希望得到賞識和資助才來到米蘭的達·芬奇深深感到了即將到來的戰爭帶來的威脅,而且因為對幾年前才發生的查理八世的入侵帶來的動蕩還心有余悸,達·芬奇也不由和朋友們壹起為他們將來該去哪躲避戰亂憂心忡忡。
在經過深思熟慮後,達·芬奇把他的朋友們聚集了起來,這其中既有帕西奧利修士和佐羅阿斯特羅,也有幾個難得能讓他看得上眼的學生和助手,而烏利烏儼然就在其中。
“我們得離開米蘭,”達·芬奇依舊如平常那樣不會費力的為自己找各種理由,他壹開口就說出了自己的打算“可能要打仗了,我們得躲得遠遠的。”
對大師的這個建議,所有人都表示贊成,實際上這段時間因為人心惶惶早已經有人打算離開這裏了,只是現在由達·芬奇說出來,這些人就覺得多少有了主心骨,畢竟大師不論是名頭聲望還是交際關系肯定要比他們更靠譜。
“可我們去哪?”壹個學生有些擔心的問“現在到處都不太平。”
“我們可以去博洛尼亞,”達·芬奇好像忽然下定了決心“我有個朋友在博洛尼亞,他壹直希望我去他那裏,不過妳們知道那裏是教皇的領地,而我可不太適合在那種地方呆著,”達·芬奇說完無奈的聳聳肩“不過現在看來也只有那裏最安全了,除非我們願意去羅馬或是更遠的地方,否則剝博洛尼亞是最適合的。”
“或者我們可以去佛羅倫薩,”佐羅阿斯特羅忽然說,他雖然註意到帕西奧利修士立刻向他投來的警告的目光,可鐵匠還是固執的說下去“大師您應該知道佛羅倫薩人其實壹直對您很尊敬,當初離開佛羅倫薩的時候,洛倫佐·德·美蒂奇還為此感到惋惜。”
“可他最終並沒有挽留我,”達·芬奇臉色沈沈的說“佐羅阿斯特羅我知道妳壹直為我在沒有在佛羅倫薩得到重視抱不平,不過我真的已經忘了那些不快,要知道我在米蘭這些年的創作足以證明我的成就了,已經不需要親自回到佛羅倫薩讓那些人膜拜,而且佛羅倫薩現在也不太平,我們得為自己找個安全的地方。”
“那就只有博洛尼亞了,那裏畢竟歸在教皇庇護下。”帕西奧利修士想了想說“不過妳已經決定向公爵辭行了嗎?”
聽到修士這麽問,達·芬奇臉上露出了壹絲懊惱。
“我也正為這個發愁,要知道如果現在公然離開米蘭,這可能會觸怒盧德維科,妳們知道他其實不是很寬容的人,更何況還有那個吉奧孔德,他壹定會在公爵面前進讒言的。”
達·芬奇的擔憂幾個人不禁陷入了為難,他們知道大師的擔心不是沒有理由的,盧德維科·斯福爾紮不是個寬宏大量的恩主,可以說如果換成面對洛倫佐·德·美蒂奇,達·芬奇完全不用擔心會遭到報復,可是盧德維科卻顯然沒有那麽寬廣的胸懷。
“也許我有辦法,我可以把大家悄悄的帶出米蘭。”壹直坐在角落裏沈默不語的烏利烏忽然開口了,他漆黑機靈的雙眼中閃動著靈活的光,只是屋子裏的這些人沒有註意到他的目光在他們身上掃過時,那如同看著獵物的狐貍般的貪婪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