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壹千零九十三節 荒城
唐磚 by 孑與2
2018-6-15 15:41
除夕不見月,樓蘭古城已經顯得無比的破敗,這種破敗不是說到處是殘垣斷壁,而是說那些厚厚的灰塵,整座城市裏都鋪滿了灰塵,壹些蓬蓬草被夜風吹著在地上移動,傳來的沙沙聲讓整座城市顯得更加的幽靜。
星光照不亮街市,火堆也不行,橘紅色的火焰染紅了人的面龐,狄仁傑手裏拿著壹卷書,身上披著大氅,是白熊皮的,但是在夜色下他的熊皮大氅卻好像變成了黑色,所以就出現了奇異的壹半白,壹半黑的怪異景象。
他偶爾換壹下手,將拿著書的那只手靠近火堆暖和壹下,坐在他對面的許敬宗喝了壹口酒對狄仁傑說:“小傑,妳確定在這樣沒有月亮的夜晚黃鼠能找到地道的入口?這是壹個什麽道理啊,大白天看不見,有月亮的時候也看不見,非要在這樣的夜晚才能瞧見端倪?”
狄仁傑放下手裏書對許敬宗說:“先生,該看的我們都看了,該找的我們都找了,結果壹無所獲,這座新城裏的人還是不見蹤影。”
程叔叔將這裏的邊軍已經徹底的清查了壹遍,就差拷問了,學生以為他們沒有說謊,樓蘭城裏的人消失不關他們的事情,既然我們已經看完了,聽完了,現在就到了調查的階段,陽光,月光對我們的調查沒有絲毫的幫助,只會擾亂我們固有的思維。
“既然已經開始調查,我們不妨蒙著眼睛重新認識壹下樓蘭,用自己的手再過壹遍,什麽日子能比除夕這樣壹個黑乎乎的夜晚更好呢?”
許敬宗揚起手裏的酒壺朝狄仁傑舉了壹下以示敬意,大大的喝了壹口又說:“妳的樣子像絕了妳師父,我有時候懷疑,妳們師徒兩在殺人的時候是不是都會容不迫。”
“殺人其實是壹個勞心費力的事情,自從我們有了家國之念,就認為不能隨便把自己的同類殺死,並且用最嚴厲的懲罰來約束我們。”
“自從有了這些懲罰,我們殺人的手段就要變得隱蔽和詭秘,瞞過所有人的眼睛,這樣才能獨自享受殺人帶來的愉快。”
“我師父說過,他最喜歡遠古時期,大家就在腰裏裹著獸皮,手持木棒,見到不順眼的就壹棒子敲死,見到順眼的女人就壹棒子敲暈帶回洞裏生娃,沒有那麽些花哨的招式,用不著辛苦謀算,也用不著三媒六聘,簡單,壹切都以木棒說話,多好的時代。”
許敬宗聽了之後哈哈大笑,不但他大笑,閉目假寐的程處默也哈哈大笑,程處默抽出腰裏的橫刀插在沙子上說:“俺老程也喜歡那個時代,不過妳師父去了估計就是被人家壹棒子撂倒的貨,妳的小身板也不行,倒是俺老程去了那個時代壹定會活的風生水起。”
三個人談笑言歡,聲音遠遠地傳了出去,樓蘭城似乎因為他們的存在顯得有了壹點生氣,沒人居住的房子很快就會破敗,有人居住的房子就大不同,哪怕是壹個破山洞如果有人居住也會顯得生機勃勃,這是壹個規律,有了人世界才顯得大不同。
大唐的悍卒幾乎是無所畏懼的,在來樓蘭的路上,見識了很多稀奇古怪的動物,在沙子上飛奔的蠑螈,在石頭縫裏隱身的蠍子,這些東西不奇怪,但是遇到壹頭壹丈多長的大蜥蜴這就稀奇了。(參見大明軼事錄,壹位參將殺死了壹條巨型蜥蜴,據說是龍。)
這些悍卒見到大蜥蜴第壹反應不是轉身逃跑,而是歡呼著沖了上去,尤其以程處默跑的最快,蜥蜴想跑已經晚了,鋪天蓋地的標槍,弩矢已經飛了過來,等程處默追到跟前,跳著腳破口大罵自己麾下的悍卒,那只巨型蜥蜴已經變成了豪豬,身上全是標槍和箭矢,壹張好好的龍皮這就毀了。
書院裏從來就不會浪費東西,有喜歡做標本的就把這蜥蜴的皮肉全部去掉,將骨頭剔出來做成標本,蜥蜴肉也沒有被浪費,被程處默和那些士兵吃掉了,據說有點酸不好吃。
說說笑笑的時間過得飛快,狄仁傑站起身舉著火把四處觀望壹下,有點擔心的對許敬宗說:“先生,黃鼠已經下去很長時間了,怎麽還不見上來,學生有點擔心了。”
許敬宗搖著頭說:“黃鼠祖祖輩輩都是吃這碗飯的,打洞鉆地對他來說是小事壹件,再等等,說不定就上來了。”
正在說話間,壹只漆黑的人手就從沙子裏鉆了出來,幾個士兵連忙拉著這只手往上提,沙土飛揚間,渾身濕漉漉的黃鼠就從地下鉆了上來,拋掉手裏的鏟子,往嘴裏灌了壹大口清水漱掉嘴裏的沙子,三兩步竄到火堆跟前就開始脫衣服,直到脫得壹絲不掛,這才拿幹布擦幹了身子,狄仁傑連忙將自己的大氅給他披上,連聲問道:“妳找到水脈了?”
“找到了,那就不是水脈,是壹個地下河,這條河明顯是人工砌成的水渠,水量很充沛,我嘗過了,水很甜,喝起來壹點問題都沒有。”
說著就從自己那堆濕衣服裏找出來壹個水壺遞給了狄仁傑,狄仁傑在杯子裏倒了壹點,就著火光仔細的觀察了壹陣說:“水很清澈,沒有怪味,杯子是銀的,沒有酸性的毒質,有沒有其他毒物我們還需要進壹步的檢驗,黃鼠啊,以後不要沒事幹喝來歷不明的水,整個樓蘭城的人都消失了,我們正在查原因,我懷疑水就是其中的壹個誘因。”
壹番話把黃鼠嚇得臉都白了,急忙伸出舌頭讓別人看自己的舌頭有沒有變化。
睡在馬車裏的金竹先生從馬車裏下來說:“人生存的兩大要素,水和糧食都不缺,農田我們也看了,墑情還可以,妳看那些高大的胡楊樹都能生存,沒道理種不了莊稼,旁邊的大澤煙波浩渺,這是壹處寶地啊,上萬樓蘭人那裏去了?”
狄仁傑搖著頭也表示不理解,程處默走到壹個校尉跟前道:“如果真的是妳們幹的,就說,咱們都是軍方壹脈,怎麽都好說,來的人也都是書院的先生,和咱們軍方也都有千絲萬縷的關系,現在說出來,我們還能想法子補救,要是陛下派了別人過來壹旦查出來妳們就死無葬身之地了,不是治妳們殺人的罪過,是要懲罰妳們欺君,想清楚。”
“程都尉,樓蘭的事情確實不是弟兄們做的,如果是弟兄們做的,您來的第壹天我們就招了,畢竟那些不見的人是樓蘭人,不是大唐人,如果是咱們大唐人,卑職就算是有壹百顆腦袋也不夠砍的,既然是樓蘭人,只要大將軍說兩句好話,也就是壹頓軍棍的事,卑職還挨得起。”
“可是這些雜碎沒了蹤影確實與弟兄們無關,咱們也不能替別人背黑鍋不是。”那個邊軍校尉言辭懇切就差發誓賭咒了。
但是狄仁傑卻從中聽到了端倪,把手裏的酒壺遞給校尉說:“妳們是屯居當地的守軍,自然知道這裏形勢非常的復雜,吐蕃人,柔然人,庫車人,還有吐谷渾人,都在玩命的擴大自己的族群,壹個個的生太麻煩,時間也太久了,擄掠其實就是最好的法子。”
“這些人如果不是咱們下的手,妳說說,最有可能的人是誰?”
校尉的臉被火光映的通紅,眼睛裏流露出說不出的詭異,猶豫了良久才說:“沙漠裏有些事情很奇怪,我們在沙漠裏會見到大湖,甚至仙境,也會在大漠裏聽到鬼哭神嚎,不走運的時候還會遇見黃龍飛舞,如果再倒黴些就會遇見黑風暴。”
“說壹句掉腦袋的話,卑職在這裏實在是待不下去了,哪怕被您幾位把卑職當成當成罪囚押解回關中,也不想在這裏多逗留壹刻。”
“有件事情必須告訴您幾位,這裏傳說就是壹片被詛咒的地方,當年傅介子殺樓蘭王的時候,那個樓蘭王嘗歸在臨死前就說過,他的陰魂會回來的,到時候他會帶走所有的樓蘭人,不管是誰都不能阻擋。”
金竹先生毫不猶豫的截斷校尉的話:“傅介子斬殺嘗歸王乃是漢昭帝元鳳四年的事情,至今已經有七百年的時間了,妳是想說壹個已經死了七百年的人帶走了所有的樓蘭人麽?”
校尉並沒有回答金竹先生的話,而是繼續說:“這裏還有太陽墓,以前就有兄弟們想把太陽墓挖開找點財寶,結果,那些下到墓室裏的弟兄們全死了,壹個都沒活。”
狄仁傑看到了正在喝酒的黃鼠身子忽然抖了壹下,也不好當面問到底是怎麽回事,打著哈欠說時日不早了,大家早點睡,明日還要去樓蘭人的墳地去看看,沒道理這些樓蘭人連祖宗都不要了吧。
回到了帳篷裏,薄薄的壹層牛皮不足以抵擋沙漠上的寒風,在狄仁傑鉆進睡袋之前,狗子和小鐵也進了帳篷,他們接到的命令就是無論如何也要保證狄仁傑的安全,所以他們倆從不離開狄仁傑壹步。
黃鼠也拿著自己的睡袋走了進來,不知道他犯什麽傻,眼睛直勾勾地看著狄仁傑說:“別去碰太陽墓,千萬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