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書首頁 我的書架 A-AA+ 去發書評 收藏 書簽 手機

             

第十二章

後來 by 張爽

2018-5-27 06:03

  我和海霞回到北京,才知道,他們沒抓急著抓我的原因,是因為出了更大的事。盤索手下壹個歌廳的人和別的歌廳因競爭火並,刀槍都用上了,死了兩個,傷了三個。動靜很大,驚動了市局,這個案子也被當做黑惡勢力立案重點打擊。

  我想他們是把我忘了吧?

  我們在城郊接合部租了壹個大院子,我和海霞商量做點什麽好,海霞想了很多。原來她腦子裏充滿了各種想法,搗騰服裝,開服裝店,開加工廠,給人織毛衣……她有點異想天開。她說的那些我都不喜歡。我想賣菜。我們住的地方,外面就是壹條街,街邊上很多做賣菜的,生意十分紅火。我說賣菜海霞還撅嘴,貌似不同意,但第二天我騎著壹輛二手三輪車回來時,她還是高興地壹下子蹦上車。

  從四頃地回來,我就把那個二手摩托賣了,我們用賣摩托的錢開始了新生活。我們早晨四點鐘起床,騎著三輪車去三裏外的批發市場進菜,天壹亮,我們的菜攤子就在路邊支起來了。我會說,會笑,還會吆喝。海霞就在我身邊幫我算賬、收錢。時間長了,附近的居民都喜歡上了我們,都願意過來買我們的菜。

  有壹天,我正賣菜,聽壹個機關幹部模樣的買菜人和人說話。他說:妳聽說了嗎?盤索給捉起來了。那個人說,誰敢捉他啊,他有錢有勢。幹部說,妳不知道吧,他這個案子大了,市裏來了人,縣委書記都換了,現在縣委書記是市裏管紀檢委的。那個人說,不是說他們案子壹發,盤索就跑了嗎?幹部說,跑他能跑哪兒去?能飛上天去?飛上天去,他們也跑不了,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不覺間我的臉上就變了色。海霞奇怪地看著我,問我怎麽了。我說我不舒服,想回去躺會兒。

  後來消息就越來越多,先是盤索索明兄弟在廣東雙雙被抓,不久,逃到東北的大有也被抓了,大象據說也被從內蒙押解回京。那些日子,我怕極了。我想這回真完蛋了。我從來沒像那些天那麽焦躁過,心上像是爬滿了列隊而過的螞蟻。最厲害的幾天,我連進菜賣菜都不敢去,就壹個人在屋裏躺著,想躲,又不知該往哪裏躲。

  有壹天早晨起來,我的心開始毫無征兆地狂跳。我對海霞說,我要出去兩天了。她問我去哪兒,我說妳別管。說完我就走了,其實我連縣城都沒出,只是到那年扔手銬的小旅店住了壹宿。連我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早晨從小旅館的床上醒來後,發現自己還是自由的,就覺得滿世界的陽光真好,自由地活著真好。所以起來後,我就又跑回去找海霞去了。我沒想到海霞那裏也出了事。

  原來,昨天我剛走,就有居委會帶派出所的片警來找我。半夜時分,海霞在睡夢中被嘈雜聲嚇醒,她先是聽到有人從墻上跳下來,緊接著房門也被踹開了,幾條手電的光束齊齊打到海霞臉上,屋裏神兵天降般地湧進好多荷槍實彈的警察。他們進來後就用槍對著海霞,讓她別說話。然後就在屋子裏院子裏亂翻……海霞哭著問我,到底發生什麽事了?妳給我說!

  我告訴她沒事,我說,妳還不知道警察,沒事瞎咋呼!

  海霞還是被嚇壞了,她不想住這裏了。她想搬家。我答應了她。

  我想搬走之前去看看二哥。我們已經有很長時間沒見面了。我沒想到二哥也搬家了,連房東都不知道他搬哪兒去了,房東還說,那人就是妳哥呀,挺大個男人,也不上班,成天貓在家裏,偷偷摸摸的也不知道鼓搗什麽。本來我還是笑著的,可他最後壹句話把我惹惱了,我說操妳媽,妳才偷偷摸摸呢,再說老子壹刀捅死妳。

  那壹刻,我的心就成了撲火的飛蛾,完全亂得失了分寸。

  海霞把我從那家人的院子拖出來。我余怒未消,氣呼呼地坐在外面的壹塊石頭上,說什麽不走了。海霞安慰我,說要回去騎三輪,回來拉我走。

  看著海霞走遠。不知為什麽,我突然想哭。我想海霞是多麽好的壹個女人啊,我這輩子都碰不上這麽好的女人了!我想等她來了,我就帶她走,把那個破三輪賣了,再不賣菜了。我想領海霞到處看看,能到哪裏就到哪裏。我要告訴她我所有的秘密,還要告訴她,我們之間也有……愛,可我來不及了。

  14

  海霞那天騎三輪車回來,沒看到我,只看到壹群看熱鬧的人,正熱烈討論著剛才發生在我身上的壹幕:海霞剛走,就有壹輛白色轎車急剎在我身邊。車上蹦下了幾個人,他們都很高大,穿著便裝,戴著墨鏡,壹眼看去很像香港電影裏的黑社會。他們喊了我名字。我本能地應了聲,根本沒容我跑,他們就把我撲倒在塵埃裏了。

  海霞趕到的時候,我已經像被風吹走的塵埃完全沒了蹤跡。她開始瘋了似地到處找我。後來她在城西的壹間小廂房裏找到埋頭寫作的二哥,讓二哥帶著她去報警。她那時還不相信抓走我的就是警察,還以為我被壹群流氓帶走了呢。二哥跑出去打聽了壹圈,才知道我是被警察抓了。

  為了確認我確實被抓了,二哥又找到看守所的小費。小費在收下了二哥的兩條香煙後告訴他,說我早該抓,我這樣混的遲早要出事。二哥問我的事重不重,小費輕描淡寫地說,我這種人就是想重都重不了,他讓二哥甭為我瞎操心。

  我現在還清楚記得小費。他長著壹張紫茄子壹樣的圓臉,戴著個近視眼鏡,話不多,但眼鏡外露出的光卻讓人不寒而栗,他真是個合格的警察。我低估他了。

  我被轉送到了北京市看守所看押後,開始允許親屬探視,二哥來過三次。海霞跟著來了兩次,她壹直想見我壹面,她有很多事不明白,她有很多話想對我說。

  她要對我說什麽呢?

  海霞第壹次跟二哥來看我,那也是她第壹次來北京。她亦步亦趨地跟在二哥身後,像二哥身後的壹個小啞巴。如果身邊的人是我,她早就把胳膊挎過來了,在城市的車流人流裏穿過,她會緊緊地拽著我的衣服下擺。可二哥不是我。二哥壹路上都不和海霞說話。二哥走得像有人拿了條鞭子在追趕他。他皺著眉頭。他那樣子讓人疑心,他是想急於看到我呢,還是想趕緊擺脫掉誰?他走得那樣快,像是和所有人有仇。

  海霞在後面低聲下氣地喊他:

  二哥,還遠嗎?

  二哥,快到了吧?

  他們坐長途到東直門,又在東直門坐地鐵,從地鐵出來又坐電車,然後他們又搭上開往另壹個郊區的長途客車,從客車上下來,還要打三钅崩子出租。為了我,他們天不亮就從家中出發,要過了中午才能到,顧不上吃飯,顧不上喝水。他們就像是兩個逃難中的難民。

  海霞好不容易和二哥到了,海霞卻被警察擋下了。他們只允許直系親屬見面。海霞白跑了壹趟。二哥從接見室出來,海霞趕緊過來,求著似地看著二哥:
上壹頁

熱門書評

返回頂部
分享推廣,薪火相傳 杏吧VIP,尊榮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