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於光38
為了伴侶,這個反派也可以不當 by 照夜喜
2025-3-7 23:03
“這裏和杜村只隔著壹條山脈, 怎麽會差別這麽大?”
武勁對著面前幹到發裂的黃土田地,壹臉匪夷所思。
“連這麽大壹條河都幹了?”
進到茶州地界後,確實好幾日不曾見到下雨, 可也不至於幹旱得這麽嚴重。
田地荒蕪開裂, 連村子附近那條大河都幹涸到露出河床。
於光從河床裸露的大石頭上起身, 回到岸邊,拍著手上沒有壹點濕氣的泥土,走向遠處的村落。
“情況確實不對, 去找人問問就知道了。”
這村子裏的青壯男人都出去打劫, 暈倒在那棵大樹下了, 村子裏空蕩又安靜。
於光走進路邊壹間房門大開的屋子, 看到床上躺了個同樣面黃肌瘦的婦人。
有人進來,她眼珠子都沒轉壹下,若不是於光感覺到她還在呼吸, 怕是會以為這是具屍體。
“武勁,拿點吃的和水進來。”
片刻後,幹屍壹樣的婦人坐在床邊,迫不及待地大口喝水,又狠狠咬了壹口冷掉的幹餅,被噎得直翻白眼也不願意放下。
等她找回理智,看到屋內三個男人, 終於感到害怕起來。
“不用怕,我們想知道, 這裏為什麽幹旱成這樣。”
婦人小心看壹眼於光,因為他年輕端正的容貌和明亮的眼神, 莫名放下心來。
想起自己剛才,好像就是被這人扶起, 又從他手中搶了食物和水,也不見他生氣。
她雖不知道這些人是誰,要做什麽,還是老實回答了他們的問題。
“我們這裏,有兩三月沒下過雨了……”
他們這裏是下河村,村子附近有壹條大河,從前有幹旱的時候,大河都不會幹,勉強也能活得下去。
今年年初時,分明還雨水充沛,也看不出幹旱的跡象,可雨就是突然不下了。
起初,大家還安慰自己,附近有河,可以挑水灌溉莊稼,無非就是辛苦些。
可那條荒年也不曾幹涸的大河,竟然壹日比壹日淺。
好好的莊稼來不及灌溉都要枯死了,甚至大家都喝不上水,村裏出了些人,結伴去大河上遊查看情況。
“這河邊上幾個村子,都和我們這兒壹樣,幹得很……他們沿著河去找,才聽說上面新圍了壹個大堤,把水都擋住了。”
於光聽著,沒有插話,武勁沒那麽好的耐心,眉毛壹豎怒道:
“豈有此理,誰這麽喪盡天良,往上遊攔水,妳們難道沒想辦法讓他們拆了那壩?”
婦人悲哭壹聲,裂開的嘴唇裏露出爛紅的肉,但幹得連血都流不出來。
“我們這些小民哪裏敢攔他們,誰敢攔他們哪,那可是龍女啊!”
“他們說要截斷所有淩江的支流,給龍女娘娘圍壹座大湖供娘娘棲息。”
“我們村十幾個人去求水,被打死了幾個,只回來兩個……我可憐的孩子,死了,都死了!”
婦人嚎哭起來,但她流不出血,連眼淚都流不出了。
三人走出屋子,對這種慘象無動於衷的於音看向大哥,見他臉上壹點笑意都沒有,看似平靜的臉上帶著壹股令人畏懼的兇意。
武勁怒氣更加外露:“大哥,咱們去會會龍女,把那害人的堤壩都給她推了!”
於光翻身上馬:“走。”
三人經過村頭那棵大樹時,看見壹個細瘦矮小的影子蹲在那些暈倒的人中間。
聽到馬蹄聲,那道人影嚇得連滾帶爬往附近幹枯的樹叢裏鉆,眨眼就不見了。
於光不曾停下,只扯下馬上的水壺和幹糧,往那邊樹下丟去,恰好落在樹叢邊。
三匹馬從塵土飛揚的路上跑過,落在最後的於音若有所思地回頭看了眼。
他的視野中,壹地虛弱灰白的人影之外,躲在樹叢裏的那個影子是灰白中帶著紅光的。
和他自己身上壹樣,混沌邪惡的紅光。
只不過要淺上許多,代表著那是壹個正在成形的弱小妖鬼。
總是藏在蝗蟲群裏的蝗神,很少有人看過她真正的模樣,但於音見過。
親眼見到她的每壹個人,都會驚訝於她的外貌。
除了進食和毀滅,什麽都不知道的蝗神,看起來只是個瘦得好像幹屍的小女孩。
她吃了那麽多人卻永遠在饑餓,所以她力量所化的蝗蟲群只會貪婪地擴張,試圖吃下更多東西來填飽肚子。
於音收回目光,看向前面大哥的背影,嘴邊帶著壹點奇異的笑容,什麽都沒有說。
人惡墮成妖鬼的過程是緩慢的,在這個過程中,如果能保持清醒,成為妖鬼之後就能留下人類的記憶,能像人壹樣思考。
但如果惡墮的過程中,屬於人的那壹面死了,被妖物吞噬了,就會失去人的記憶與理智,被妖物本能支配。
上輩子的蝗神就是如此。
而現在,她正處於那個臨界點上。
沿河而上,他們路過好幾個村子,幾乎都是空蕩蕩的。
偶有拿著武器在路邊探頭探腦的人,沖出來也沒能追上快速奔跑的馬匹,只能遺憾又絕望地望著他們的背影。
不停趕路的三人,很快找到了源頭。
隔著很遠看去,他們不僅看到了修建起的高高堤壩,還看到那邊上空密布的陰雲。
仿佛附近所有的雨雲都匯聚在那裏。
壹改之前路上的幹熱,空氣變得濕潤,細細雨絲飄下來。
這裏是淩江主幹,幾個分支的河道被攔,江水往河岸邊漫去,淹沒了兩岸的村落農田,匯成巨大的湖泊。
站在堤壩上往下眺望,江岸邊無數人彎著腰在挖掘河道,還有許多忙碌的身影在江岸邊修建宮殿。
竟是壹副熱火朝天的熱鬧景象。
人如同螞蟻,搬運著木材石塊,泥壹樣顏色的人與修得金碧輝煌的宮殿形成巨大割裂感。
“那邊的三個!妳們是誰,跑到堤壩上來想做什麽?”
看守堤壩的人提著鞭子跑來,怒罵道:“滾下去,不然抓了妳們去祭龍女娘娘!”
武勁在馬上捏了捏拳頭。
。
淩江邊壹處被帷幔圍起的空地上,茶州城的壹群權貴們正在祭拜江中龍女。
最前方祭臺上壹個白須飄飄的老者領著所有人祭拜完,壹掃底下眾人虔誠的神情,滿意點頭。
“爾等都有心了,爾等這樣信奉龍女娘娘,娘娘也會保佑爾等。”
壹身綾羅綢緞的中年人堆起恭敬的笑容:“祿公才是辛苦了,能為龍女娘娘修建行宮,是我等的榮幸。”
自稱祿公的老者被簇擁著坐在眾人上首,捏著胡須說:“娘娘乃是龍女,她願接受爾等供奉,那這陸上行宮可得好好修建,娘娘金身可做好了?”
中年人忙說:“就快做好了,不日就可以運過來。”
“嗯,不錯。”祿公又說,“有了金身,自然要放在金殿裏才算適宜。”
中年人笑臉微僵,心中暗罵老匹夫貪婪,但面上不敢表現出來,只說:
“自然自然,我們正在讓人加緊開采金礦,就為了給娘娘造金宮呢!”
說起這個金礦,在場所有人都難免肉疼。
若是沒有這個突然出現的龍女娘娘,那麽大壹個金礦他們幾大家族分了,金庫又能大大擴充壹番。
但是沒辦法,誰叫龍女娘娘那般厲害。
她在這江中興風作浪,身軀長達千尺,更可怕的是她還能聚集雲氣,就好似傳說中能行雲布雨的龍族壹般。
壹個不高興,將他們所在之地的雲氣雨霧全都吸取過來,讓他們旱個壹年半載,將他們旱死也不是不可能。
茶州城幾大家族審時度勢,決定低頭主動供奉。
再有這祿公,也不尋常,天生比別人多無數個耳目,無事不知無事不曉,又自稱龍女的使者,替龍女傳達旨意。
每月祭祀年輕男女給龍女娘娘,圍堤造湖也就罷了,但這修建行宮,著實花費了他們不少錢財。
錢財花出去了,當然不能白花,各家族都踴躍表現,希望能得龍女娘娘青眼。
龍女娘娘不輕易出現,暫時只好討好祿公。
細雨霏霏的江邊,祿公與幾大家族間的親密談話被壹陣騷亂打斷。
“怎麽回事,那邊不好好做事在吵什麽?若驚動江中龍女娘娘,看不把妳們都投江去給龍女娘娘吃了!”
“家主,是、是有人來搗亂!”
“誰敢到此處搗亂?”
騎著馬的青年踩著泥濘的江岸,來到了眾人面前。
“圍堤造湖,是妳們誰的主意?”於光從馬上躍下問。
“妳又是哪個,怎麽敢這樣與我們說話?”壹個年輕人見於光穿得普通又是孤身壹人,不屑呵斥。
與他壹同出聲的,還有人群中壹個臉色發黑的男人,他語氣掩不住的驚訝慌張:“是妳,於光!”
於光眼光壹掃便看見了眼熟的人,是甄家家主。
幾年前他毅然帶著剩下的族人和壹些錢財從珠州逃走,沒想到是躲到茶州來了。
甄家如今在茶州經營得不錯,和他們關系近些的家族都知道他們是被逼迫才背井離鄉。
“於光?這就是妳們說的那個於光?”
“把妳們家趕出珠州的於光?看著也無甚稀奇的。”
“他不在珠州,怎麽跑到我們茶州來了,瞧著也沒帶什麽人,難道他還以為憑他壹個人能在我們茶州撒野嗎?”
人群中的甄家家主,聽著周圍人不屑的指指點點,只覺得心裏越來越沒底,嘴角臉頰都壹起抽搐起來。
在場之人,只有他知道眼前看似普通的年輕人有多麽可怕。
幾年了,這煞神怎麽陰魂不散,還追到了這裏!
對了,還有龍女娘娘!
這裏可是龍女娘娘的地盤,這於光再厲害,對上龍女娘娘也不壹定能贏。
甄家主仿佛抓住了壹根救命稻草,定了定神,又眼神閃爍地看向於光,見他並沒有多關註他們,而是轉頭望向江面。
平靜的江面突然之間風雲變幻波瀾四起,從水中鉆出壹張巨大的人面。
人面連接壹條粗壯帶鱗的長長身軀,盤在江中。
“龍女娘娘!”
江岸邊灰撲撲的貧民與穿著錦衣的權貴,都忙不叠地跪拜。
恐懼敬畏的,欣喜向往的,跪了壹地,好不威風。
那張從江中浮出的人面巨大而美艷,豎瞳直直盯著岸邊的於光,嘴饞地吐出粗繩般的蛇信。
“妳聞起來很好吃啊,來,來,讓我吃掉吧。”
人面發出的聲音好似雷鳴,又帶著壹種誘惑力。
落後於光壹些的於音和武勁混在人群中,都擡頭看著河中的龐然巨物。
“怎麽是這麽大壹條人臉蛇,大哥壹個人能對付嗎?”武勁躍躍欲試想要上前去幫忙。
於音擡手,示意他站住別靠近。
眼前的“龍女娘娘”也是他上輩子壹個熟人,只不過和他打交道時,她已經成了“龍母娘娘”。
她從前據說是茶州城壹個普通婦人,不喜丈夫懦弱,與人偷情時被發現,於是被族中投入淩江。
吞了只水蛇,陰差陽錯成為妖鬼。
說起來也算是他的下屬之壹,可惜不怎麽安分,壹直覬覦他的力量,想要取而代之。
她後來生了壹堆奇形怪狀的東西擴大勢力,被他吃得七七八八。
還曾經想要自薦枕席,割斷了她壹截身體教訓了壹頓,才讓她暫時老實下來。
在他壹群下屬中,她算是最厲害的幾個之壹,不像貝鬼那麽好對付。
不過,他的大哥當然能對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