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舟側畔 第二部:官路風流

劉伶醉(程譽小寶)

古典修真

暮春三月,江南草長,雜花生樹,群鶯亂飛。盛武王朝壹百四十三年,盛元十六年三月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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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初入官場、第七章:他山之石

沈舟側畔 第二部:官路風流 by 劉伶醉(程譽小寶)

2024-6-25 22:47

安州緊鄰雲州,在大河東南,物阜民豐,山清水秀,自古人傑地靈,出了許多英傑。
嶽家少爺、彭憐表兄嶽樹廷,便在安州下面壹個縣城做主簿,正是因為路途不遠,所以柳芙蓉才沒為他在當地安家,只是嶽樹廷身體羸弱,經不起舟車勞頓,是以壹年到頭來回家此書極少。
葉氏對此微微怨言,柳芙蓉也心知肚明,尤其兒子秉承乃父家風,不知為何也學了個懼內的本事,對妻子言聽計從,讓柳芙蓉好不惱火。
昨夜歡愉,彭憐便對柳芙蓉說起,有這般淩厲的母親,自然養育不出厲害的兒子,樹廷表兄如今這般,與柳芙蓉蠻橫卻是脫不開關系。
柳芙蓉默然良久,才說最近從葉氏房裏丫鬟那裏聽來,說是兒子不舉,夫妻房事不諧,才有今日這般後果。
彭憐不想這表兄玉樹臨風,竟是個銀樣镴槍頭,好歹舅舅嶽元祐還是身體羸弱不堪久戰,這樹廷表兄幹脆不覺,卻又是從何而起?
柳芙蓉也自然不知,考慮嶽家香火,這才動了讓彭憐勾引葉青霓之心,莫說之前已經有應白雪和長姐珠玉在前婆媳共侍,便是沒有,以柳芙蓉決斷和內心深愛彭憐之切,怕也不會在意彭憐與葉氏勾搭成奸,只是未必會主動促成而已,或不聞不問,或樂見其成尤未可知。
彭憐淫亂母親舅母姨媽,於世間倫理綱常全不在意,只是母親未婚生子,與舅母卻是陰差陽錯,姨母池蓮更是守寡多年,便是他給老師洛高崖戴了無數頂綠帽子,最初也是情有可原。
與白玉簫偷歡更是如此,兩人偷奸在前,而後彭憐才與那知州江涴熟悉,如今關系匪淺,當時卻是毫不相關。
更不要說當時與其說是彭憐不擇手段勾搭白玉簫,倒不如說兩人壹拍即合各取所需,只是如今時日久了感情漸濃,才顯得當初不那麽荒唐罷了。
但樹廷表兄不但仍然健在,與彭憐相處也極為融洽,更關鍵的是,葉氏自己並沒有如何親近彭憐,這讓彭憐自覺師出無名,所以便否了柳芙蓉的提議。
但柳芙蓉也曾說到,若是葉氏毫無怨恚之意,這閨中秘事,如何能從丫鬟口中流傳出來?既有此言,只怕也是心思早就不在樹廷身上了。
柳芙蓉自己就吃過房事不諧的苦,如今兒子久不歸家,夫妻房事不諧,兒媳胡思亂想,覺得嶽樹廷在外另有新歡也是人之常情,若換了自己,嶽元祐這般,只怕早就打得雞飛狗跳、家宅不寧了。
彭憐策馬揚鞭,想著嶽家這些煩心事,更加覺得世人光鮮亮麗,背後不知多少蠅營狗茍,萬丈紅塵,果然消磨人心。
他清早出城,壹路快馬加鞭,臘月二十傍晚時分才趕到安州省城錢陽。
相比雲州,安州無疑更加繁華,街上人流如織,各個服飾精美,彭憐牽馬而行,徑自來到巡按大人駐在行苑。
門人通稟入內,不壹會兒有錦衣使者出來相請,彭憐信步入內,七拐八繞進了壹處小廳,蔣明聰端坐其中,見彭憐來到,也不起身,隨手壹擺示意他先坐。
彭憐隨意坐下,等下人送來茶水喝了壹口,略解了壹路幹渴,這才端詳起蔣明聰衙署所在。
這地方明顯不是官署,這件房子大概是誰的書房,架上琳瑯滿目堆滿各色古籍,屋中書香陣陣,顯然這家人底蘊極深。
彭憐起身到書架上壹本本翻閱,他記心極佳,走馬觀花翻了幾本,終於找到兩本自己沒看過的,便抄在手裏,津津有味讀了起來。
蔣明聰忙著手上公務,不時偷眼看彭憐,見他翻書如此之快,不由輕輕搖頭,等他忙完手頭公務,這才擡頭對彭憐說道:“彭公子好讀書不求甚解,倒是與王爺壹脈相承。”
彭憐看得入神,聞言擡頭壹楞,隨即笑道:“這滿架書籍,或者版本不同,或者註解不同,翻來翻去,不過這兩本下官沒讀過,這會兒拿來看看,不過聽妳這麽壹說,倒還真算是好讀書不求甚解……”
蔣明聰壹楞,“這滿架書籍都是珍惜孤本,少說也有二三百本,妳說妳都看過?”
彭憐輕輕點頭,“下官自幼生長之地有藏書三萬余冊,自五歲起至下山時至,約略八九年時間,下官通讀成誦,有些還讀過不止壹遍,所以如今看書,除卻經典翻來覆去看看之外,便只想看從未看過的書了……”
蔣明聰很是不信,起身到書架上隨意拈起壹本連他都不知道來歷的書,隨便取了書中壹句話去問彭憐。
彭憐對答如流,將後面壹字不差背了好大壹段,驚得蔣明聰目瞪口呆。
“公子這過目成誦的本事,可是王爺都自愧不如!如此高才,不去參加會試,實在是太可惜了!”
蔣明聰自己就是讀書人,當年也是會試中了貢士的,只是無緣殿試,才被秦王晏修招致麾下,如今官居六品,對當年未能金榜題名壹事,仍是耿耿於懷。
“時也命也,下官對此倒是毫不在意。”
“人生在世,不過是魚和熊掌而已,”蔣明聰回去坐下,嘆了口氣說道:“若妳是秦王世子殿下,方才進門,莫說自己進來,便是巡按大人都要親自拜迎,排場奢華,更不必言……只是若果真如此,便是如何起居八座前呼後擁,到頭來也不如公子如今自在,單人匹馬,倏忽來去,何其瀟灑!”
彭憐輕輕點頭,“佛家言有舍有得,大概便是此理。”
蔣明聰壹拍大腿,“著啊!就是這個道理!公子微言大義,王爺大不如妳!”
彭憐不由好奇問道:“怎麽覺得……大人和王爺關系很好?”
蔣明聰老臉壹紅,“王爺當年假扮遊學世子入京趕考,與蔣某同場會試,他文筆壹塌糊塗,也不知道怎麽混進去的考場,當時我二人臭味相投,夜裏還壹起玩過同壹個紅官人……”
“咳咳……”彭憐假裝咳嗽起來,蔣明聰和親生父親同輩論交,彭憐看過兩人私下裏相處,看著根本不是王爺與臣子,更像是兄弟朋友,如今看來,果然如此。
兩人壹起參加會試,又壹起去逛青樓,甚至還玩同壹個妓女,這份交情,確實……很不壹般。
蔣明聰也察覺不對,自己與這父子倆說話都是這般難以自控,難道這便是天生的平易近人?他暗罵自己不中用,便轉移話題問道:“公子此來,不知有何吩咐?”
彭憐連忙拱手,“不敢吩咐大人!只是有壹樣……”
他簡略說了溪槐縣高家太爺受刺身亡,民女冷香聞屈打成招壹事,相比江涴,他更能信任蔣明聰,因此便將自己所掌握的壹切和盤托出,只是略去了自己控制了高文垣與那薛姨娘之事。
蔣明聰眉頭皺起,半晌才道:“巡按大人代天巡狩,正要整肅江南官場,這麽說來,倒也管得著雲州,只是妳說江涴竟然攛掇妳來,妳可想過,他為何這麽做?”
彭憐輕輕點頭,“下官也想過此事,江涴此人,貪財有度,從不需索無度,好色不淫,家中只有壹寵妻而已,這人心思靈透,又極有主見,他如此驅使下官前來,應當非為財色,如此說來,大概便是爭口氣罷?”
蔣明聰不住點頭,擊掌笑道:“公子年紀輕輕,倒有這份相人本領,當初本官真是小瞧了妳,難怪壹進府門便被妳壹眼看穿!”
“早年那江涴初到雲州任上,地方上鄉紳名流俱都過來迎謁,唯有高家太爺自恃德高望重,假意稱病,未曾到場,”說起當日之事,蔣明聰如數家珍,“而後江涴勵精圖治,準備大幹壹場,誰料卻被高家再三阻遏,最後壹事無成,這才有了如今的清靜無為。”
彭憐好奇問道:“還有這麽壹樁?那大人是如何知道此事的?”
蔣明聰深深看了眼彭憐,輕聲說道:“江涴壹系,始終緊隨東宮太子,這些年亦步亦趨,眼見便要得勢,王爺為求自保,怎麽會不關註這些人?”
彭憐心中腹誹,這可不像是自保的樣子,他皺眉不語,蔣明聰卻道:“江涴歷年考評都是中上,升不能升,降不能降,在這雲州任上六七年毫無作為,心裏暗恨高家,也是情有可原。”
“想以此案撼動高家只怕不易,便是真的找出真兇,將其繩之於法便是,幼子與庶母亂倫,說起來不過丟些臉面而已,卻難以真的傷筋動骨……”蔣明聰搖了搖頭,“這事我去說與巡按大人,折辱高家壹番倒也不妨,區區蚯蚓鉆營,也敢顯露蛟龍之相,這天下終究不是高家的。”
彭憐點頭不已,猶豫良久才道:“這其中還有件事,下官心中做不得準,不知該不該說……”
蔣明聰眉頭壹皺,“大丈夫行事幹脆利落,婆婆媽媽像什麽樣子!講!”
“那高家管家說起,高家老太爺當年似乎與安王有所關聯……”
“什麽!”蔣明聰豁然坐起,“此事當真?”
彭憐苦笑搖頭,“這事兒就是那管家壹面之詞,哪裏有當的真?只是他言之鑿鑿,下官倒覺得有七成可信。”
“事涉安王,這事便大不相同了!”蔣明聰起身來回踱步,沈思良久才道:“此事妳先不要對人講起,若能暗中搜羅證據最好,若是不能,也不要打草驚蛇。待我稟明巡按大人,到時借著為這民女伸冤再細細查訪,真若做實了高家果然與安王勾結……”
蔣明聰深深呼了口氣,“到時只怕血雨腥風,又是壹場世間慘劇了……”
彭憐心中鄙夷,心說便是真的人間慘劇,怕不也是妳居中推動的,他不敢實話實說,只是說道:“下官也是心中有所顧慮,才不敢輕易說出,實在此時關涉重大,若是真的,只怕到時血流成河……”
蔣明聰盯著彭憐看了良久,直將他看得頭皮發麻,這才輕輕說道:“方今天下承平,誰要造反,便是拿天下人的命做賭註,為免生靈塗炭,高家人死就死吧!”
彭憐心中暗自佩服,果然讀書人的道理,正說有理,反說有理,自己要學的實在太多。
彭憐離去在城中住下,蔣明聰則持了彭憐帶來的證詞來見巡按魏博言。
兩人壹個四品壹個六品,名義上是上下級,事實上蔣明聰與秦王親厚世人皆知,當日對他委以重任,便是秦王托付,蔣明聰為避人耳目,尋到嶽溪菱母子也沒立即辭了官職,仍與魏博言隨行巡按江南,只說王爺差事還未辦完,魏博言也不好將他趕走,兩人如今和諧相處,倒是頗為融洽。
秦王再怎麽閑散,當年也有赫赫威名,皇帝與他壹奶同胞,這些年雖不時打壓,卻也留著壹份心思,將來若是太子無能,少不了要秦王監國,這壹支本就血脈單薄,皇帝也輕易不會對自己弟弟下手。
正是因此,秦王晏修地位便極尷尬,臣子們與他相處,便有些拿捏不好,太親近自然不行,容易引來殺身之禍;不尊敬更不行,秦王就能殺妳,就算秦王不在意,皇帝那裏面子上也說不過去。
也就因此,朝中文武大臣都與秦王敬而遠之,秦王自己也識趣,輕易不去招惹文武大臣,這次派蔣明聰隨魏博言壹道巡按江南,可以說是破天荒的壹次,秦王甚至敢將魏博言請到王府說話,如此堂而皇之,只怕當天夜裏宮裏就得到信兒了,自然更加顯得秦王坦坦蕩蕩。
秦王這麽識趣,魏博言自然也要配合,他雖然素有耿介之名,卻也不是個傻子,知道胳膊擰不過大腿,拳頭抵不過長槍,自然順勢而為,給足了蔣明聰面子。
如今巡按安州已是江南最後壹站,魏博言撓的頭發掉了壹地,正在犯愁苦無功績,誰料正困著的時候蔣明聰送來了枕頭,他細細聽完蔣明聰說明原委,心中已經動了心思。
相比其他人為官逐利,魏博言只想名留青史做個官員典範,是以處處嚴於律己,從不稍假辭色,莫說金銀財寶、嬌妻美妾,便是尋常日子,也是粗茶淡飯,名聲高潔。
如今高家強搶民女在前,與雲州官場沆瀣壹氣誣陷良人在後,單只這幾條罪狀,便夠高家上下受的了,若是在涉及勾結安王,但凡能有蛛絲馬跡證實了,自己這能臣之名怕是真就做實了。
魏博言不在意官居幾品,不在意田舍多寡,只在意將來史書有自己幾行文字,當然若能自成壹篇,那才是極好的。
扳倒高家是不畏強權,剪出叛黨羽翼則是治國安邦,有著兩條,便什麽都夠了。
更不要說,這案子是在雲州出的,而雲州知州,正好是那江涴……
他心念電轉,端起茶杯喝了壹口,才對蔣明聰道:“蔣大人此來江南,怕不就是為了這事兒吧?”
蔣明聰壹楞,隨即點頭笑道:“瞞不過大人法眼,正是如此。”
他順坡下驢,倒是把魏博言唬得壹楞壹楞的,當年安王叛亂,便是秦王帶著大軍平的判,其時安王雄踞西南,秦王帶著兩千人馬出京,到與安王交戰時,已經匯聚了五州兵力十數萬人,而後大軍爭鋒,秦王大勝還朝,安王敗北覆亡,至今依稀已是二十余年。
這天下若說誰最在意安王之亂死灰復燃,自然非秦王莫屬,他當年手握雄兵,震懾西南宵小,是否留下暗棋在此誰都說不準,這麽壹看,秦王排蔣明聰隨行,說不準還是皇帝的心思。
魏博言心中暗凜,果然帝王心術與眾不同,自己可要多加小心,他笑了笑對蔣明聰道:“這事兒蔣大人怎麽看?”
“若看證詞,這高家幼子勾搭庶母暗恨老父,而後失手殺人,高家為保全臉面陷害無辜百姓,樁樁件件,倒是合情合理,”蔣明聰說道:“尤其高家上下打點,若是沒有這番隱秘,自己才是最大苦主,何必這般大費周章?”
魏博言點頭道:“事有反常必為妖,高家如此,必然有所遮掩。”
“大人不如徐徐圖之,只問冤假錯案,不問謀逆之事,探查清楚,訪問明白,若是果然如此,再興問罪之師不遲,若是消息有誤,便假做不知,也免得打草驚蛇。”
“蔣大人持重之言,老夫也深以為然,既然如此,便請蔣大人趕赴雲州走上壹遭如何?”魏博言心知肚明,蔣明聰身後站著秦王,還有可能有皇帝授意,自己順勢而為,斷無出錯之理。
蔣明聰當仁不讓,當年平叛他便是秦王帳中幕僚,如今若果然安王余孽死灰復燃,自己當然責無旁貸。
“下官願為大人前驅,等壹切探查清楚,厘清脈絡,再請大人移駕雲州!”
巡按行轅不是輕易能動,魏博言不出手便罷,出手就是雷霆萬鈞之勢,蔣明聰深知其理,慨然領命,翌日便要起身趕赴雲州。
彭憐知道此事已成,便也不再耽擱,自己先行上路趕回溪槐,意圖再探查壹番高家底細,等蔣明聰來到之時,也好使出霹靂手段。
他快人快馬連夜驅馳,二十四日清晨終於趕回溪槐,潛蹤匿跡進了縣城回到住所,卻見練傾城與那岑氏正翹首以盼。
練傾城心急如焚,與彭憐說道:“昨日縣衙派人來請,說是呂縣令有事找老爺相見,奴與他說老爺生病在家,若非相公今日回來,只怕便要穿幫了!”
彭憐不由壹楞,這呂錫通莫名其妙來召自己,難道自己壹番作為,已經暴露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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